沈开妙买鱼上楼时,眼睛往山茶树前的小桌板瞟了一下。最后五张扑克牌一闪,被利落地拍在桌板上,陈翠生宝蓝色的羽绒服如江风哗然,抖动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赢了!”陈翠生大喊。空气震荡着山茶花香。 沈开妙别过眼,沉默地掏出黄铜钥匙,开了门。小客厅已经燃起三炷香,檀香浓郁。沉默的轮椅挪到青春年少的遗像前,是沈开妙下肢瘫痪的老伴和早去的独女,他们隔着阴阳对坐。 女儿在世二十二年,去世也二十二年了。
船像陆地一样平稳,一本航行日志静静地躺着,斑驳的封面,像龟裂的土地,上面是几个烫金的字:“大海航行靠舵手”。他记不清用完几本航行日志了,写过多少页航行日记,也就跑了多少天船。船是铁皮船,不是父辈的水泥船,更不是爷爷的木船。 天黑船停泊的时候,他走进后舱,厨房里飘出的菜香、妻子忙碌的身影让他觉得安心。船上这个“家”似乎什么都是齐全的,标准的两室一厅,宽敞的空间里还放了一台跑步机。可传到耳边的,除了
清晨,他原本是想把药吃掉的,但很糟糕,老婆与他几乎同时醒来。女儿睡得安稳,没有任何动静可以让老婆分神。他察觉到老婆有一丝愠怒,但提不起力气去猜测背后的原因。他走向卫生间,走向餐厅,走向大门,始终忍耐着老婆的盯视。直到坐上驾驶座,手扶方向盘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有机会掏出今日份的药片,硬生生吞下。 他告诉自己,我爱老婆,我爱女儿,我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手机又死机了,身上也没有现金,但我决心赖在车上,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我四下张望,车厢空得近乎凄凉。唯有后排靠窗处坐了个胖胖的男孩,正趴在车窗上向外望。我和师傅说去借个钱,然后往男孩那边走去。 公交车正驶入一片树林,七月的绿光扬到车里,一串串绿点在男孩的脸上倏忽闪过。我在他身边坐下,奋力抓住脑中飞过的光点,以此编出合理的解释,让他理解为什么这个西装革履的大人不愿下车回公司找零钱,而要向一个可能一年
理解,切大板产量大,挣得多。 厂长成天看着切机工。料头该切不切,偷偷扔掉,是要罚款的。我是真的心疼,一块石板在矿上是石头,看似不起眼,钩机把它挖出来,铲车给它倒过来,上大锯切成毛板,上切机切出成品,容易吗?工人要是长年累月浪费材料,那真是糟蹋东西。 “良心账,”厂长瞅着我说,“实在是看不住。” 我何尝不知道。管吧,管不住;不管吧,放任下去只会变本加厉。 东北的石材厂只能干半年,冬季水一结冰就干不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了。张奶奶蹒跚着,先为院子中央的三只铝盆加满水,接着打开了冬天一直紧闭的木院门。 春意忽地从院门外涌了进来。院墙的砖缝里,不知名的草籽生出发丝般的嫩黄,墙脚的一溜菜地里,黄心菜一夜间蹿出了菜薹,结出一个个小花苞。 张奶奶还是小姑娘的时候, 家里日晒最充足的地方常年放着水缸、木盆、陶盆晒水,这样做能节省下春、夏、秋三季一家老小八口人烧热水洗澡所需要的柴火。那年月,村里家家户户都这么
过去经营饭店,按行规,个中有讲究。讲究个什么呢?就是门前得挂幌儿。这幌儿里边的学问可大了去了,什么规格的饭店,就得挂什么规格的幌儿,半点也不能马虎。 比方说,挂双不挂单,一般两个幌儿起底,叫小吃部,经营范围受限。挂四个幌儿的叫饭店,可以承办酒席。挂六个幌儿的多设有喜庆礼堂和化妆间。幌儿一般由薄木板或金属板围成罗圈形状,上系三条绳,分别代表天、地和人,多为紫红色。罗圈下面是难以计数的纸条或塑料布做
乡政府大院里住着两个退休老头,以前都是这里的“老清洁”。他们一样个头,一样胖瘦,一起参加工作,一起退休。更有趣的是他们还同年同月同日生,看模样比一对孪生兄弟还像孪生兄弟。所不同的是一个姓王一个姓赵。 这一天老王突然邀老赵陪他到医院看病。 老王的病已经得好几个月了,但他一直没有认真治疗过。现在反正退休了,没别的事,该是根治的时候了。“去就去呗!” 老赵这几天也有些头疼脑热,他也想顺便去体检体检。
老全, 松州人, 在松州城古玩行有名。 古玩行大致分两种人,一是收藏家,二是古玩商。老全既不是收藏家,也不是古玩商,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是玩票——新鲜吧,只听说梨园行里有票友,古玩行啥时候听说有票友了!可是,老全就要独树一帜,称自己是票友。而且老全在古玩行有名,就是玩票玩出的名。 松州城古玩行的人都说,老全眼毒。在松州城古玩行内,如若有人淘到一件新东西,都会有人问老全看了吗,或是问老全咋说的。
有了这样真诚的互相推让, 老孔和老钟就成了至交。老孔 说:“我们要能做个亲家多好!” 老钟说:“可惜了!两家都是儿子!” 两人笑痴了。 老孔说:“做不了亲家,做个邻居也好!” 后来,灌河护堤沿岸拆迁, 老孔和老钟私下一叨咕,两份宅 基地抓了一个阉,两家人就住到 了一起。建房时,两家在中间的 院墙上留下一个便门,隔墙不隔 人,方便随时走动。门这边,老孔 家挂了一把锁,门那边,老钟家 上了插销,但老
深夜,他穿着灰蓝色的衬衫,走出饭店大门。 风一吹,酒没有醒。 他踉跄着朝停车场走去。 他脸上的皮肤不同于一般中年男性的黝黑暗淡,他的皮肤白皙、有弹性,皮肤下红色的毛细血管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净。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新中式衬衫,有布盘扣。这个夏天,他几乎天天穿这件衣服。并不是因为这件衫子质量好,相反,这件衣服并不是高质量的棉麻制品,是百分之八十的聚酯纤维。 有一天,他感觉特别顺利。 那天上班,他就穿着
鲍家宅最后一间老屋要拆了。拆老屋的人却被屋里那架老钢琴难住了。有懂行的人说,那琴市值很高,若碰坏了,一般人赔不起。 陈墩镇的老人都知道,鲍家琴在鲍家宅里已奏响整整七十年。 弹琴的是鲍医生,曾留洋深造,专修妇产科。早年,陈墩镇考上公派留学的百余人里,鲍家占三成。鲍医生留学归来,三十岁时又回到了陈墩镇。谁料,专修妇产科的鲍医生不受待见,几乎成了闲人,除了弹琴,没见他忙过别的,而他弹琴也是悠悠的,一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辫子粗又长……”女人坐在镜子前,小声哼着这首歌。 七月的夏夜,竹席浸着凉意,露气从窗缝漫进,月色也趁机溜进来,洒在垂在床边的辫子上,那根辫子又粗又长,被皓色浸染,黑得发亮。 晨起,女人烧水,散开头发, 洗头。她握着起毛的塑料梳,一下一下,慢慢梳,粗密顺滑的头发一直垂到她的膝盖。 她叫余芳,大家都叫她阿芳。 长成大姑娘后,村里的小伙子们常常对着她唱《小芳》,她每每都
地走在这条路线上,做着最单调、最不起眼的巡道工作。可报纸上的那些字,像一记闷棍,敲醒了他。震惊之余,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也正是在那一刻,一种由衷的钦佩从他心底悄然升起。 李宁从开始工作就被分配到塔沟线做巡道工,三年多的行走,每天看到的都是钢轨、扣件、道砟,用他的话说,一点激情都没有。 老王是一名老巡道工,每天从四家店方向走来,在四号与五号隧洞中间的交界处,与从刘家店工区出发的李宁碰头,交
叶衔春出身制茶世家。老宅门楣上挂的“一叶衔春至,满堂茶香浓”匾额多年未变。 茶如人生。叶衔春的一生如春茶三道:头道,明前茶,清苦中藏锋芒;二道,雨前茶,醇厚中见担当;三道,老陈茶,淡泊中得永恒。 不觉间,叶衔春步入古稀之年,踏进了人生第三道茶门槛。他在孤山北麓,建了个新宅,取名“衔春山房”。宅院三面环水,仅一条青石小径通向外界。叶老爷再无别的爱好,唯独对品茶痴迷至深。晚年品茶,于他而言,不只是解
溪边,父亲把暗红的饵料捏上钩:“钓鱼,钓的从来不是鱼。” “是啥?”李响仰头。 钓线坠入洄水湾。“是人心,”父亲盯着水面,“鱼贪吃食,跟人一样。得知道它想啥、怕啥。” 浮漂一沉,鲫鱼闪着银光出水。 “这手艺,饿不死人,发不了财,”父亲皱眉,“但紧要关头能顶用。” 饥荒第三年,家里断粮。母亲奄奄一息,弟妹蜷在墙角。夜里,李响拿起磨光的竹竿溜出村子。近处的河沟早被捞空了,听说连南天湖也没了鱼影。他只
今晚我们家吃饺子! 对面格子间里,小鸟般窜起一阵欢喜。这是小同事丹丹的声音,她像一个玻璃做的仙女,任何悲伤欢喜都藏不住,秒直播。 “你不是不吃饺子吗?”我开始习惯性抬杠。记忆中,无论是食堂还是外面餐厅,我都见过她对饺子的拒斥,像小雨对蒜、瑶瑶对折耳根,一脸不容分说的拒绝。 那里面是有恩怨的。 她伸出脑袋,用派大星的腔调对我说:“我不是不吃饺子,是不在外面吃饺子!” “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吗?你好像
囊的。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兜子里装的是煎饼和咸菜。他从不上食堂吃饭,这兜子里的煎饼和咸菜,就是他一周的伙食。 那时候,我们这些农村孩子大多家里比较困难,食堂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上顿玉米楂子,下顿玉米饼子,就着酸菜粉头汤,汤里也没有几滴油水。到了周末,谁回家带回一罐炒咸菜,大家都抢着吃。可是,王方杰的煎饼和咸菜从不分给我们吃。他也不和我们交流,总是一个人默默地看书学习。他兜子里的煎饼却对我们有着极大的
沿河街是鹅卵石路面,外侧临着昌江河原先的一座码头,内侧一排长龙似的店铺,也叫半边街。半边街一里长,九条巷子,皆四五尺不等的巷道。适可巷还遗留着旧时风貌,民国前的建筑,硬山顶平房与徽派豪宅共存。豪宅的门面雕饰繁复,门楣上镶嵌的匾额题字讲究,诸如“紫阁生辉”“翰墨千秋”“钟灵毓秀”,也有“瑞德第”“玉春堂”之类三个字的,唯有一幢镶嵌“适可”二字。适可巷之名便由此而来。 适可居是清末彭仁公的住宅。 仁
老城的风总带着禅院的檀香,巷口的鸟市却飘着另一种气息——竹笼碰撞的脆响,画眉的婉转啼鸣,还有郑大爷铜烟杆里冒出的青烟。笼中鸟换了一茬又一茬,郑大爷守着三尺鸟摊三十年,可以说是深谙此道,因此生意好做,钞票赚了不少。 后来,鸟市渐渐大了,卖鸟的人渐渐多了,竞争激烈了,郑大爷的生意也就相对清淡了。直到那只叫“帅哥”的鸟出现,搅乱了整条巷子的晨昏。 这天,郑大爷挂出一只鸟笼子,笼子里有一只鸟,通体乌黑幽
舟车劳顿来到 A 市,郝其靠着天桥的栏杆喘息。 他惊奇地发现,路上所有的人都穿着一件网状外套。他疑惑不解地拦住一个路人,问:“为什么你们都穿这样的外套?” 路人瞅了郝其一眼,目光里有一种郝其看不懂的东西:“我们从出生起,人人都有一件专属外套,有了它,才能办理落户、入学、入职、结婚等手续。” “我这样的外地人可以申请吗?” “我不清楚,你去市政厅问问吧。” 市政厅是一幢十八层高的大楼,登记后方可入
斜斜的拐杖支撑着老犟有点倾斜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向北墙根挪去。 北墙根是秀婶家房子的后墙,秀婶的房子坐南朝北,后墙临街。秀婶单身,无儿无女。立冬一过,北墙根就被秀婶打扫得干干净净,杂草被拔掉,地面凸的地方被铲平,凹的地方用土填实,挨墙根还放了十多块像凳子一样高的石头,当凳子坐。 冬天,村子里的老人喜欢到北墙根晒太阳,双手交叉插进宽大的袖管,靠着墙眯着眼,享受着像老犟一样有点斜的阳光。 吃过中饭后的
齐学良个头不高,接近一米七,对于男人来说,或许有些矮。不过,个头也说明不了什么,关键是他平日里有些木讷,说话轻声细语,为人不多事,也不争事,在这个单位工作好几年了吧,总是时不时就被大家忽略。 在机关办公室这样的地方, 要么是爱哭的孩子有奶吃,要么是表面装作风轻云淡,背后使了吃奶的劲下功夫。齐学良两种都不沾,什么先进呀,提拔呀,一概不关心、不过问,而且是那种从面上到内里都真正地不关心。单位同事几乎
“二十岁、二十岁,我就要离开部队,我把青春留给了——亲爱的连队……” 不知是纷飞的雨点渲染了离别的气氛,还是滚动的泪水浸湿了干燥的天空,每年老兵退伍那几天,只要听到这首《当兵的历史》,不论老兵新兵都不吝惜眼泪。 霏霏细雨中,走下哨位的军士班长廖成刚,心情就像被雨水浸过,感觉湿漉漉的,稍微怎么着,就会触痛泪腺,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你小子咋恁没出息,整天吆喝‘流血流汗不流泪’,这阵子咋屎了?”他在
秦伯答应同其他琴师一道教他, 但不拜师,还送给他一把已不常 拉的旧琴。 憨三儿外边学,家里练,废寝忘食,春去秋来,夜半琴声渐渐板眼分明,节奏顺畅,终于又候补跟着乐队伴奏,但永远是坐在最后一个。一次,他真喝点酒,瞪着眼说:“我也想做头把弦。”大家伙笑着说,憨三儿拉弦,音是抠出来了,但伴奏时应如水托树叶,而他荒腔包不了,撩腔拖不住。 豫剧受冷落的年代,村里的戏箱家伙什被封存,爱好唱戏的演员在四
周老板第一次注意到白眉翁,是在黄沙渡蒸腾的暑气里。 彼时他与伙计刚把最后一捆丝绸搬上码头,额角的汗珠子砸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五条渡船并排泊在岸边,前几条船身宽大,舵手都是精壮汉子,嗓门亮得能穿透河面上的热风。唯有最边上那条乌篷大船,船板泛着经年累月被水浸泡的暗红,是岁月的印记。 “周老板,乘我的船吧,”中间那条船的舵手扯开嗓子,“按人头算,货每件加两文,童叟无欺。” 周老板正打算应声
一驾马车进了蔡邑城。马车赶得快且急。 车在一家医馆前停下。一人晃晃悠悠下了车,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台阶上。郎中听到动静,慌忙从里面走出来。 “刘捕头,你这是?”郎中惊讶道。 “受伤了。”刘捕头声音微弱。 浑身检查一遍,没伤。脱掉衣服,从上到下又查一遍,还是没伤。郎中俯下身,盯着刘捕头的腿肚看,一个个细微的针孔现于眼前。 “是针!好险,好险,人家没打要害,留了你一命。” 郎中拿过镊子,挤、拍
那个十七岁的湘潭兵,在子弹飞来的瞬间扑了他一把。子弹偏了。周志远自己却被另一颗子弹击中。他倒在肖天佑怀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后来肖天佑每次半夜醒来,那句话都会重新响一遍,怎么也跳不过去。 他就这么活着回来了,带着一个疤和一句话。 新任务是配合主力部队拔掉日军在七里铺的据点。肖天佑所在的连队负责侧翼佯攻,把敌人的火力引过来。 肖天佑坐在地上,把枪拆开又装上。那把中正式跟了他两年,枪托上磕了不少
那个理发店开在督府正大门的街对面,生意格外好。理发匠手艺好,名气响,叫刘头,是刘剃头的简称。通常,将理发称为剃头。剃头包括刮脸甚至按摩。顾客大多数是督府里的官员,坐久了,心烦了,剃过头,神清气爽,浑身舒坦,像换了个人似的。 理发店店小,一把椅子,一面镜子,另外还有三只板凳,已嫌挤了。板凳是顾客坐等。官稍大的不来亲自等,一般差勤务兵来打声招呼——预订,说定了时辰,时间到了就出现。坐等多为居民。居民
参娃发现那棵会结咯咯笑果的树时,正和小丫比赛谁能在马皮炮(马勃)丛里踩出更多的孢子粉褐色烟雾,烟雾弥漫在四周,走在其中像是战场上硝烟里的英雄。只是每次玩后,浑身上下都是褐色的粉尘,被汗水浸湿后简直就成了泥土,回到家少不了挨家长的责备。哦,对了,该说一件最重要的事:铺满马皮炮的山坡上,长着一棵奇怪的树。树不大,枝丫弯弯曲曲像爷爷的拐杖,叶子是透明的浅绿色,挂着几颗圆滚滚的果子,风一吹就发出咯咯咯的
那场密集的雨,起初没人觉得异常。 是谷雨第二天开始下的,一下就是整整半个月。放晴后,积水退去,人们的生活才恢复如初,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只有那条聋子狗,仍在到处乱窜,它以前并不聋的,是几个野孩子将它打聋的。聋子狗最喜欢的就是走路,它每天都要在城里到处走,但人们不这么说,都说,看,那条聋子狗,又在乱窜了。 它听不见这些,所以并不在意,它每天都会从城里的街心花园出发,一直走到城外,看最后一
二宝进城买菜,顺便买回五只老鼠夹。二宝找金老板签字报销。金老板问,买老鼠夹做什么?二宝说,食堂闹耗子。金老板说,不是有猫吗?二宝说,猫有时也不管事。金老板就签了。 二宝买老鼠夹,捕鼠是假, 捕沙半鸡是真。沙半鸡肌纤维细 短,滋味鲜美,营养丰富,蛋白 质、钙、磷、铁含量较高,是东北 著名野味之一。这些二宝都是听 老周说的。二宝问老周,怎么才能捕到? 老周说,老鼠夹就行。二宝就买了老鼠夹。
大家。别看只有八大家,这里说的是家族,可他们分别来自山东、河北、辽宁三个省,共七八十户,计有五百号人之多。其中于氏家族的于成龙有个女儿,大名不知叫啥,或许没有名字,只听于家人都喊她小姑,不论什么辈分。于是,屯子人认为她的名字就叫小姑,便都跟着叫。叫完后,心里纳闷,咋叫这个名字?真是占便宜占惯了。屯子识文断字的二先生肯定地说,她这个名字应该叫菰,是一种小花,生在浅水里,淡紫色,果实叫菰米。二先生看
伊犁河开冰那天冷得刺骨, 父亲跪在河沿磨猎刀,冻紫的手 指一遍遍刮过刀刃。冰层下传来 闷闷的轰隆声,像是河底有什么 东西在翻身。去年秋天埋在雪堆 里的铁夹子都锈了,得赶紧用沙 棘汁混着狼油擦干净,不然等野 鹿换毛的季节就赶不上用了。 正忙活着,毡房后头突然传来小狗的呜咽声。我抬头就看见门缝里钻出个灰毛团——母狗阿勒帕木斯最后一窝的独苗。这小狗长得奇怪,浑身灰扑扑的,像没干透的铅,就鼻尖那个点白得
老墙上,一株草,叶落了,枝枯了,摔倒了。童三斤见着,愁眉苦脸。 爷爷说,娃啊,有什么好愁的,来年开春,它会站起来的。 三两场春风春雨,种子萌芽,芽往上冒,茎呀叶呀往上长。 草真的又站起来了。 小时候,爷爷就爱陪着童三斤坐在屋檐下,看着门前老墙上那株草。看着那株草以及云朵和星光,有时,爷爷也讲讲村子里流传的那些故事和童话。童三斤就安静了,不闹不哭了。 爷爷说,啥事,不怕摔,就怕站不起。 童三斤真的
眼红嘴,走路轻盈。先前有三人试过我,他们嫌弃我鲜红的肤色,我也不喜欢他们肥头大耳。 心所向,愿终成。阿遥带我回家,她说:“安安,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翅膀,带我去飞。” 我喜欢“安安”这个名字。之前,我只有一个代号:XTC820。 那天,我带着她,出城,过南广大桥,五六公里处,瞥见右边有条土路,一转,就拐去了。 路是上山路,越往上越陡峭。我用一比一的齿比,咬住每一个坑洼,奋力向上。那时,我崭新,轮胎
叶凯鹏的《去西湖》展现出学生写作者少见的成熟稳重,细节的精致和语言的流畅彰显出可贵的创作天赋。小说的题材取向并不新鲜,言不由衷、勤俭节约、任劳任怨的家庭女性形象再一次被塑造,但在叶凯鹏笔下,这个形象丰满、生动,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纯粹牺牲奉献的女性角色,她不仅携带着社会经济发展的背景标记,也带有个人主体意义上的蛮横、毒舌以及对自我素质的高要求。我们已经许久不见如此正面看待家庭生活的青年写作,许久不见
姆妈仍然像从前一样起床焐粽,因为后天便是端阳了。焐粽本来就是很烦琐的事情,姆妈又是一个很要体面的人,因此,焐起粽来便更加焦头烂额了。 要先起个五更天,从菜市场里采买了新鲜的粽叶来,碧青青、翠生生地漾在红塑料桶里。然后开始备馅,江南地方讲究多,粽分五色,咸的粽要吃蛋黄板栗,和上鲜肉;甜的粽要吃豆沙蜜枣。别的倒好说,江米、蜜枣都是现成的,豆沙只消蒸熟捣碎,拌上红糖即可。难的是蛋黄和板栗,市面上卖的都
端坐门诊。来了一病人,主诉鼻塞、流涕,稍有头痛、咳嗽,可能是感冒了。 我问姓名、年龄、职业。病人稍稍一迟疑,说:“我是杀羊的。” 我说:“杀羊?那钱不少挣吧?” 病人说:“还行,基本上杀一只能赚一只。” 我说:“那钱确实不少挣。” 我说:“杀羊也有诀窍吧?” 病人说:“那当然,给羊放不放血就有门道呢!放了血,分量就轻了,不放血,把血憋进肉里,分量就轻不了。” 我说:“噢。”心想:可怜
说不清为什么,你总是感到很痛苦。你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痛苦,就跑去问别人。 你问 A: “你痛苦吗?” A 说:“我痛苦。” 你一惊,说:“你有什么痛苦呢?你看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A 就叹口气:“那有什么用, 我想要个儿子,可偏偏得了个闺 女。” 你又问 B: “你痛苦吗?” B 说:“我比你痛苦。” 你感到不可思议:“你莫不是笑话我吧?你看你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这是多少人想有却没有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