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临死前,被送往离城区十三公里的镜心寺,它坐落于乡镇交界的荒山野岭,山这边是一个叫马塔的村庄,有一条支线公路经过那里。 母亲退休那年,被诊断为慢性肾衰竭,也就是尿毒症,她把一切都归结为命运的不公。她每周要去医院透析三次,那些嗞啦作响的机器把她的血液过滤一遍,再回流到她的体内。这个过程将近四个小时。对我们子女来说,母亲生病的这十年,如同刑戮,苦不堪言。几天前,母亲已经病弱得无法自主进食,如做鼻饲
1984—1994 爸、妈: 从清华大学毕业,我已经如愿地被分配到我向往的部门工作了。由于需要花时间适应、熟悉岗位,时隔这么久才给你们写信。我现在的工作刚刚走上正轨,这得益于优秀前辈的带领和指导,也得益于在大学里打下了良好的专业基础。我在大学所学的专业,你们是知道的。但是我现在工作的部门和从事的业务,我却不能告诉你们。现在和将来,我不能给你们发电报,也不能打电话。我只能给你们写信,记住“?菖?
父亲双目失明后,脾气变得像个暴君似的暴躁。这个昔日马背上的骄傲骑手,被轮椅嘲弄似的困住手脚,他可受不了。愤怒让他眼睛气鼓鼓地瞪着,牙齿咔吧咔吧咬着,拳头哐哐捶打轮椅扶手,像捶打命运的捉弄,带着势不两立的狠劲儿。 看着父亲挣扎,我心里难受,却无能为力。目光便越过他,环顾四周。 马场四周是近十万亩的国有林场,尽是些生长缓慢的刺槐,士兵列阵一样,显露出不容冒犯的威严。父亲是林场老护林员。我记事时,林
青桐城里早些年只有四条街,南大街、东大街、北大街,外加一条和平路。和平路是主干路,也是后来新建的一条路,因此,路两边的也都是些新房子,楼房;最高的工商银行,七层,像文庙门前那只赑屃背上驮着的石碑,又瘦又高,总能看见风在它顶上打旋。和平路往北的尽头是人民广场,广场西边是胜利餐馆。每天早晨七八点钟,这餐馆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在政府上班的、在周边工厂上班的、闲了在家不上班的、过路到青桐办事的,来来往往的
刚下了雨,清晨,北帽岭雾大,浓雾烟熏火燎似的。在这种天气下独自进山寻人,属于自戕。魏欢犹豫,两个膝盖互相碰撞,咯噔咯噔。他已报警了,只能干等。 北帽岭是一座神秘的山,叫“帽岭”,远远望去,状如魔术师礼帽。因常年不开放,幽深,柏木肃静,透着神秘和庄重,还真像是魔术师的道具。等也是受罪,类似把心摊平在石盘上,遭受一圈又一圈磨碾。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张榕绒,来这儿冒险。她非说过去的误会不可能在常态中消
这片草原也留不住你吗?马背上的萨日朗手持马鞭,指着远处的那片草原,黑亮的双眸盯着他。他没有回应,也没仰头看她。他不敢与她对视。他长睫毛下的眼睛湿淋淋一片。他不想哭,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自己一身军装。 他站在巡逻的线路上。她在巡逻线路那边,跳下马背,站立之处就是他时常伫立、凝望她的那片草地。其实他站上那片草地就是违规,那不是他们哨兵巡逻的线路,未经允许,他们是不能踏入老百姓那片草地的。但巡逻时,他
说来惭愧,每当有人提到童年,率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不是家人,不是细节,而是一所房子。 青瓦上布满苔藓,墙根处挤出半截蛇蜕,大人说,屋里要是看见蛇,不要打,那是护家宅的。下雨天,屋檐滴水,在地上砸出一溜儿酒窝形小坑,很快就被戴斗笠的客人踏平。最喜欢夏天,外面骄阳似火,屋内阴凉宜人,我和猫狗躺在堂屋地上打滚,由黏土和糯米夯制成的地面,五个巨大的铜钱图案镶嵌其中,布局平稳,闪闪发亮。我最喜欢躺在碎瓷片贴
梦 浓云翻滚,但没有雷声,更无雨滴。老天把白花花的云染黑,遮住蓝天和烈日,似乎就是为了吓唬谁。风一如既往地吹,乌鸦斜着身子飞,喜鹊忽高忽低,树枝歪了又直,直了又歪,荡荡摆摆,抽抽甩甩,不但没断,反越发柔韧了。 二姨家就在村口,从门前经过时,我照例扫一扫低矮的土屋和院子里堆放的枯枝。没看到二姨,我沿院墙右拐,墙角有一棵老榆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树荫下常常聚着人聊侃:谁家的猪死了,谁家的牛被盗了,镇
她很好,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几个月前堂弟的女儿晓蓉考上大学请客吃饭时我们曾见过一面。那一天她穿得很正式,甚至穿得比弟妹更引人注目。弟妹被抢了风头,很是不满,于是跑来冲我抱怨:“她怎么能这样?今天是我家请酒。”我把弟妹拉到一边,叫她小声点。我说:“你忘了,笑笑和你们家晓蓉是同岁的。”弟妹张着嘴愣了片刻,没再说什么,自己回到了主家桌上坐下。那天晚上,弟妹没有再站起来敬一杯酒,都是李薇在跑前跑后,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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