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上去差不多三十岁,要么就是四十岁。他吃不太准。他自己才二十岁,入伍将将半年,进度条短、经验值低,好多事都还没搞懂呢。再说那人的白色棒球帽外面又罩上了黑色卫衣的帽兜,外加一个黑口罩,只露出两只鼓鼓的小眼睛,看不出年龄也正常。 正常的先不管,他只关心那些不正常的。刚下过雪的天,他穿着迷彩大衣站岗,手脚都冻得发木,哪个正常人会穿得这样单薄?还有两条撑满袖筒的粗胳膊,一看就没少撸铁。右手插在裤兜里
李子牛微微欠身,算是向会场和与会者打了个招呼。 许光英微笑着征求他的意见,说,李总,那我开始汇报啦。 李子牛的目光从汇报材料上抬离一秒钟,点一下头,又扫向汇报材料。白纸上的黑字像一个个小蝌蚪在游动——这种情况今年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前几次,几秒钟后,纸面恢复正常,这次,许光英已经把工作总结部分说完了,那些字还在游动。 服务员过来倒水,李子牛坐直身子,目光扫到会议桌对面的人,甚至再后一排的处长、
林楠走出极司菲尔路76号大门时,天正下着雨。是那种绵绵不绝而不动声色的雨,是江南黄梅季节常有的阴郁和烦闷。林楠撑着伞,雨滴便从伞的边缘滴落。他的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滴雨水正落在他的脖颈上,清凉缓缓流下,后背便觉一阵紧缩。站定,四顾,没有人,只有雨,为阴沉的天空填充了情绪。 一 天色完全黑透的时候,翻译官冼振江迈出了日军司令部的门槛。仍然下着雨,当然也同样是黄梅季节才有的细细绵绵。冼振江却是毫
自打地铁开通,梁涛每趟出差基本上是自己去高铁站,2号线倒1号线,半小时,比燕宁开车送还快些。这次是沾了罗每华的光。罗每华带着儿子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到,燕宁去接站,正好顺带送一下他。一点半发车,接到人,时间还很宽裕,两口子一起给娘儿俩接了个风。就近选了出站口对面的喜家德水饺。梁涛主要是意思一下,抓紧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盘,擦擦嘴就准备撤。这趟是跑廊坊,展销会为期一周,估计赶不回来送行了,既是接风也是告别
她将对着脸照射的直播灯关掉。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变暗,像夏天在外面待久了,回到屋内会有的失明时刻。 八月的风不同于往年,变得异常潮湿,让人感觉生活在沿海地带,一出门,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新闻上说,近期北京受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影响,下沉气流抑制水汽上升。不说人,连步行通道的墙壁上都挂着水珠。 她对着镜子卸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她本打算滑掉,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看到归属地是
钱款一觉睡过头。醒来的时候以为还早。深色窗帘没拉严,宽缝约三掌,天是灰的。恍惚听见雨声,啪啪落地砸窗。窗纱忽然像被巨人作妖吞吐,先是倒吸紧贴纱窗,随即陡然膨胀,携带一团巨大水汽,张牙舞爪,向室内扑来。疾风骤雨被落地窗帘拦住,仍有零星之沫啐到钱款脸上。钱款在混沌内景中凝视透光之处,好像思忖如果当真面对恶人施暴,如何应对。 摸到枕旁手机,竟然已是清晨八点。 昨天是十一长假最后一天,钱款值班。早上十
一 廖宋生同志去世了,工作群里一片惋惜。有人在被窝里插起了小蜡烛。有人插一支,就有人插一排。还有人插了不知几排,红彤彤一片。这些多半是入职不久的年轻人,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觉得机关本身就应该是这样的地方。也有人刚睁开眼睛,还不知道死的是谁,往上翻,看到死的是廖宋生,头安枕头上,继续睡。他们与廖宋生不熟,他就像个传说。工作群一共一百一十四人,大约占行政局的三分之二。几个副职在群里,然后是中层、各
一 柳爷姓刘,叫刘鸿升,柳爷,是在春花小区的官称。 当初是因为物业管理员田小璐。柳爷刚搬到春花小区时,来物业管理处办小区的门禁卡,当时田小璐值班。田小璐是个漂亮丫头,不光长得精神,嘴也甜,一边办着登记手续一边一口一个“刘大爷”地叫。但叫到第三声时,柳爷就不爱听了。柳爷本来不是好脾气,实验京剧团的人都知道,平时接触,好说好道怎么都行,可别招惹,一旦招惹了,用天津的土话说,就是皇上二大爷来了该戗也
零 “妈妈,那是个活人吗?” 话一落进她耳朵,蔡淑萍就懂得了孩子的疑惑:她这么纹丝不动地站着,身体僵直,目光死寂,在路人的眼里早已与静物无异。她听见小女孩的妈妈一瞬间绷紧了声音:“快走,不许乱瞅!”她们快步掠过她,小女孩被拖拽着,依然频频回顾:“妈妈,她一动不动,是被钉在地上了吗?……还有她的胳膊怎么回事,怎么倒着朝上长呢?……胸前的大照片为什么灰扑扑,没有颜色?……妈妈妈妈,这个奶奶是在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