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红,彝族,云南永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已出版《布衣滇西》《西双版纳的美》《花开的声音》等文集12部。作品曾获《中国文化报》散文奖、《民族文学》优秀作品奖、云南省人民政府第五届文艺基金奖、云南日报“花潮”文学奖等各类奖项。非虚构散文集《乡愁大理》入选“云南省迎接党的十九大重点文艺创作文学图书”项目扶持,长卷散文《云南表情》获中国作家协会2015年度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重点作品
— 我犹豫着,面前,是两条路:一条通往一扇朱红的门;另一条开满鲜花,看不到尽头。我走向朱红的门,刚跨进门,一条红线从天而降,把我和一个面目模模糊糊但感觉很丑的姑娘拴在一起,我扯断了红线,退出朱红的门,一路狂奔向开满鲜花的小路。沿路,都是鲜花,我终于平静下来了。这里,风和日丽,各色花朵摇曳枝头。我顺着小路走,小路尽头是一个庭院,院子里有更多的鲜花。鲜花丛中,一个美人站立在中央朝我微笑,吟唱着“林花
我正在书房弄张行长的年终经营报告 PPT,突然听到女儿萌萌在外面砰砰地敲门,还扯着嗓子喊:“幺叔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又打到我手机上,说奶奶病了,要你立刻给他回个电话。” 工作思路被打断,我有点不高兴,可事关老妈,又不敢含糊,只得保存好弄到一半的 PPT,关了手机飞行模式,给弟弟建华回电话。建华在手机那边说,晚饭后,老妈在院子里喂鸡鸭,突然晕倒在地,现在已送到镇卫生院救治,具体什么病查不出来,你最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王国维 1 早上五点钟左右的时候,李光醒了。 他一醒,就觉得自己精神头十足,这种异于平时的精力充沛使他内心非常愉悦。因为一般来说,当他每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总是觉得睡不够,一点精神没有,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白天上班的时候没精神,晚上像个精神病一样刷手机,刷到凌晨一两点,到了第二天去上班,又没精神,如此恶性循环。好在,李光供职于体制内的某家单位,所以即便他每
茂盛的树遮蔽窗子,屋内一片漆黑,像被夜幕笼罩,不分昼夜。吴福呆坐在沙发上,脚伤复发后,哪里也去不了。右脚已瘸几十年,骨头与骨头错位,不能复原,每到雨季就会疼。昨天,吴良又打来电话,简单地问候几句,顺带说上月的电费一百八十块钱。没有抱怨就是最大的抱怨。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竟用那么多电费,快超过城里的用电量。他知道儿子又受气了,媳妇会抱怨道,一天开着灯与电视,有个发电站也受不了。吴福曾提议砍树,让院
晚上十点半过,写字楼才像吐瓜子壳般,稀稀拉拉吐出几个加完班的人影。林晚把脸埋进米白色围巾里,被北风推着,踉跄地往租住的老小区走。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疲惫的声响。今天,那个永远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主管,把她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贬得一文不值,“重做”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甩在她刚刚起步的职业生涯上。委屈和疲惫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不算剧痛,却绵绵不绝。 快到单元楼下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个堆杂物
太阳意象 一个适应了北方寒冷天气的男子汉,也照样会被南岳那种铺天盖地的湿冷所征服。就像广州夏天无处躲藏的炎热一样,这类湿冷,是裹着很多冷漠意味的侵袭。不像北方,即使一夜冬雪,第二天的阳光仍会带来无限的希望。我是一个对阴冷充满恐惧的人。在北方漫长的冬天,日复一日的阳光能带来些许温暖。幼时,我会央求家人晒被子,等到上初中时,我喜欢每天一大早就把被子晒在石头墙上,晚上就可以盖着装满太阳味道的被子酣睡了
一 父亲当初的抱怨,犹如衣裳上的苍耳子,粘进我的记忆里。 父亲说母亲忍耐力不够强,偏偏在牛年即将结束的节骨眼上,把我给生了下来。但凡母亲再等一等,再熬一熬,再忍一忍,时间就来到了虎年,那时候,再生出来的我,就是属虎了,就是金贵命,能扛事。父亲觉得,虎命才是我最好的归属,那样,我才有能力带着家里人走出闭塞的岩洞坪。 岁月带给母亲太多的沉淀,生完我之后,母亲便不再拥有孕育新生命的生理条件了,我是
放马归山 我想拥有一匹马,和小伙伴们一起上山放马。当我听说爷爷已经替我家挑选好一匹马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枣梨色的小红初次走进我家时,骨瘦如柴,个头矮小,胆小怕人,让我很失望。更令我失望的是,喂了好几年,小红也长不胖,放马人说这马皮包骨头,有什么用? 家里连喂猪的粮食都不够,别说喂马了。每逢暑假,我便背着背篓、提着镰刀去田间地头割小红喜欢吃的青草。小红帮母亲分担了春天的化肥、夏天的猪草、秋天的
风裹着时光掠过生活,只留一片荒芜,唯独“那年夏天”四个字,总在心底荡起涟漪,挥之不去。它像一枚被精心保存的旧邮票,边角虽已泛黄,却依旧能透过油墨的痕迹,窥见当年邮差走过的阳光小径和信笺里未凉的温度。 记忆里的夏天,总带着一种浓稠得化不开的热烈。阳光是最慷慨的馈赠,从清晨七点就爬过教学楼的红砖墙,把玻璃窗照得发亮,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那时的阳光烫得像年少时滚烫的心,不掺一丝杂
苏东坡 那一年,四川眉山应该盛大地开一场花 来欢迎你的。你小时又怎会知道 后来陪伴你的,就有世间最美的三朵花 ——王弗,王闰之,王朝云。何止呢 你的母亲又如何不是那最美的一朵 只是程夫人三字太过普通 历史又怎忍心连她的名字都不留下 那一年,恩师欧阳修翻阅你的文章 如见星辉灿烂。殿试对义 你以宰相之才让宋仁宗折服天下谁人不识君?可谁又料到一帆风顺后还有惊涛骇浪把你跌宕起伏的一生化成了后世品不尽的诗
遇见 穿越千里之外的云霞和明月 只为守候你的眼神 在高楼和车流的边缘 深秋已靠近海边 那些忙碌的背影 正奔向各自命运故事的中心 窗外那些迎风晃动的衣物 耸立的噪音和无法诉说的秘密 一瞬间接满一个外来者茫然的双眼 这么多年以来 我只是在向北的小城 衰老着自己的岁月 在泪水涌动的夜晚 会向你的那个方向张望 壹读 | 诗歌 世事如风 你我浮尘一粒 散落在既定的一隅 所有的春秋试图用忽明忽暗的烛光 照亮
回声(组诗) 王爱民 我为什么一次次写到落日 一滴泪,慢慢滑下眼眶 这轻率浅薄的比喻,悬而未决 你看到的落日,与我看到的落日 是不一样的 落山,落水,是不一样的 照在东岸,照在西厢,是不一样的 敲锣,打井,是不一样的 儿童画歪的草帽,洞穿左胸的隧洞 是不一样的 上天按下了指纹,一只鞋落草为寇 一个人羞于谈论生死,反复练习穿越之术 现在,他经过的地方 又冒出了圆圆土丘—
祭伯故城 祭伯故城,在时光深处静卧了三千年。 那条名为祭城的路,已更名换姓,但地铁站依然倔强地保留着“祭城”二字。就像那棵唯一屹立在故土的古槐树,在拆迁的浪潮中被一位村民坚决保留下来,如今气韵悠扬,成为年轻一代凭吊故里的坐标。 “祭”念作 zhà,是郑州独有的声韵,从未中断的乡音。 这片土地,曾是祭国的疆域,商王分封的邦国,周公旦之子受封的伯爵之地。 一捧黄土,筑起西周的屏藩;一道城垣,
这一座峰峦独立在云天下,没有别的山岭为伴,狂风阵阵撕不碎铁铸似的孤单。 游荡的云霞不愿停留,太阳注视的眼神常常暗淡,风霜雨雪妄图砍断它的腰身。 庄稼人少有亲近,显然因为它布满岩石,光秃秃不见草木,焉能种植庄稼。 直到有一天勘探队的猜想抵达它的内心,进而破译震天动地的奥秘——恰恰因了它遗世独立,默默孕育人间难寻的宝藏…… 许多人恍然大悟,独立——乃至孤独,谁说不是宝贵的自信与坚定的期待! 一些事物
《宜底》是纳西族摩梭人恩雅·旦史才的首部诗集,内容分为宜底与我、时代与民族、文化与城市、生命与时间四个篇章。诗人关注故乡、民族、文化、现代、生命、时间等主题,以故乡宜底为精神原点,构建了一个既植根于民族文化传统,又具有普遍人文关怀的诗意世界。这部诗集不仅是一位少数民族诗人的个体抒情,更是一个正在经历现代化转型的民族在文化碰撞中的心灵变化历程。笔者主要从诗人对时间的沉思、生命的关怀、亲情的凝视三个方
海德格尔曾说,诗人的天职就是还乡。恩雅·旦史才正是这样一位行走在还乡路上的诗人。作为纳西族摩梭人,他从金沙江峡谷深处的“宜底”走出,求学于城市,工作于昆明,却在精神上始终未曾真正离开那片养育他的土地。这部以故乡命名的诗集《宜底》,既是一部个人情感的心灵史,也是一部族群记忆的编年史,更是一部关于现代化进程中边缘文化命运的沉思录。 在当下汉语诗歌写作中,故乡书写已陷入两种困境:或流于田园牧歌式的浪漫
2024 年恩雅·旦史才的第一本诗集《宜底》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发行,诗集收录了恩雅·旦史才从硕士研究生阶段开始近十年间创作的 100 首诗歌,《宜底》分为四辑:第一辑“宜底与我”,第二辑“时代与民族”,第三辑“文化与城市”,第四辑“生命与时间”。 从这四辑内容的脉络来看,第一辑诗歌以“宜底”和“我”为视角,描绘了故乡的一切,宜底的雨、风、群山、牛、汉子、母亲、奶奶、姑娘、达巴、牧人等都被诗人一
恩雅·旦史才是云南省宁蒗彝族自治县纳西族摩梭人青年学者,多年深耕于诗歌创作,将多年所思所悟凝聚成诗集《宜底》,该诗集于2024年8月由云南民族出版社正式出版。这部以故土命名的诗集,并非简单的乡土风物记录,而是一位摩梭青年诗人在岁月行走中,对家园、族群、现代生活与存在本身的持续解读。读《宜底》,更像是跟随一位游子完成一场精神返乡,在朴素的文字中触摸一个族群的记忆,也在沉静的抒情里看见当代人共同的精
当摩梭诗人恩雅·旦史才从金沙江畔的宜底走进昆明,他的诗歌便在“乡土”与“都市”的张力间,铺展开一幅更辽阔的生命图景。这部诗集不仅是对故乡的深情回望,更是一位少数民族知识分子在现代都市中,对身份、亲情与存在的深刻叩问,字里行间藏着山风的粗粝与城市的温柔,也藏着一个“有故乡的人”最坚韧的精神力量。 诗人以敏锐的目光,捕捉着都市生活的细碎与荒诞,在《角落》《蝎子》《节孝巷12号》等篇章中,将城市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