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八年的那个暑假显得极为漫长,我足不出户,整日蹲守在电视机前观看奥运比赛。放假前,班主任说开学之后学校有场关于奥运会的知识竞赛,不但有奖状,还有奖品拿。对于我这个奖状贫困户来说,奖状本身就足够有诱惑力,这代表着我终于能在父亲面前扬眉吐气,随后风风光光地张贴在我家的大白墙上。奖品更让我激动,一等奖是沈石溪系列的动物图书,二等奖是波力牌的乒乓球拍,三等奖是奥迪双钻的悠悠球。前两个不考虑,书读不懂,
A版本(一) 2002-3-21 17:12 来源:江涛新闻 地方建设,征拆先行。征地拆迁是加快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2002年年初开始,余安市吉音街道稳步开展并推进征地拆迁工作。此项目拆迁面积大、涉及居民多、任务时间紧,街道办事处细化工作部署,召开工作调度大会20余次,抽调市区优秀基层工作者指挥十余支工作小队深入征地一线,按照资金拨付、社保安置、拆违控违、司法保障、后勤保障等模块进行分组
这片山区潮湿阴冷,到岁末总免不了一场雨,稀稀拉拉,延宕月余。水泥小路见缝插针穿山而过,路面盖满了被雨水冲刷下来砂砾和泥巴,不管什么车胎轧过去一律打滑。行路的人只能穿胶靴,裤腿塞靴筒里,否则要湿掉半条裤子。上坡路还算好走的,到下坡路得使出浑身力气维持平衡,走得两条腿直打颤。这天气太磨人了,董猫子盼着出太阳,一出太阳什么活都好干,车也好开。不像现在这样,不敢开快,不敢超车,只能耐着性子跟这条小路磨到
此前两年,夏天还很无聊。岛上的小学放过了暑假,不再发饷,直到九月中。我和几个同事、几个学生就下了岛去,在牟平的园艺场刷玻璃瓶。这里只有小小的几座厂房,外边围上三面灰色的水泥院墙,就是工厂了,我们的工作每天就在墙下进行,至于厂房里面怎样,我们是不知道的。 刷瓶子,不难理解。回收来的汽水瓶、啤酒瓶,装在蓝色的加厚塑料箱里,有人搬来,叮当作响,偶然听来想必是很动听的。 “刷来——” 我们拿好盆子,在水
一双旧白布鞋被放在进门台阶前。台阶是木铺的,傍晚夕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映得木地板深沉而洁净。布鞋大概时常清洗过,年月和洁净的痕迹被揉在里面,变成了几条浅褶子。 光脚踩地的哒哒声响起了,它行过玄关,往前走一段,又似乎往右转了过去,最后安静下来。 一双脚停在厨房冰箱前。这双脚白皙、干净,圆趾头,皮肤外透着几条血管青。进了房,但它没穿拖鞋,啪哒走过地板的路上,脚底粘上了灰。 冰箱开门的声音是轻而且漂浮的
- 天黑透了,像谁拿锅底灰抹过一遍,星星还没出来。 我把解放 J6P 靠边停下,拉了手刹,跳下车厢。轮胎烫手,柏油路也烫脚,整个白天晒透的热气这会儿正从地底下往上返,蒸得人腿肚子发软。发动机还没完全熄火,嗡嗡地颤着,像一头累狠了的牲口喘粗气。 水箱盖烫得不能碰,拿手套垫着拧开,一股白气蹿上来,扑在脸上咸滋滋的——是汗,也是水锈的腥味。水壶见了底,我把它倒扣进水桶,咕嘟咕嘟灌满了,又拎起来往水箱里
一、启梦 每到冬天,启玉的梦总会变得漫长而真切。 她梦见天降大雪,一群沉默的男人站在她和母亲之间,母亲叫她走到那些男人面前,不断催促:“喊爹,喊爹!”半梦半醒间,她真的对着床前高高的月亮,喊出了一声“爹”。 月亮碰不着太阳的面,父亲在太阳底下晒完又要钻进炉棚里烤,肯定不会这样白净,但月亮坑洼洼的,父亲的脸上也有铜钱似的疤痕,月亮是一团,父亲往吹管里吐气的时候,鼓起的腮帮子也是一团。启玉从一片
停滞的沼泽地里没有泡泡。墨蓝的天,明黄的水,今夜是绿意盈盈的。微风太过微小,树叶纹丝不动,海棠果熟了,绿果上了红漆。黏腻的夏夜行将逝去,爽利的秋夜仍未到来,夹在夏和秋之间的,是不吐不快却又难以一吐为快的窘地。这世上诸多人事,是要以“哑巴吃黄连”一言以蔽之的。这话是梁丘说的。说这话的时候,梁丘披散着头发,茶香味的洗发水香气,飘荡在她的周身。小郑已经走了,但梁丘已成了习惯,逢人就说这句话。旁人大多笑
肩宽提紧一寸,袖口就稍显短;相反,整件衣服就略松垮。不是没人给过阿玲建议,思思算一个,但考虑再三,她还是买下来。给母亲过寿用。 一件华美的新中式礼服。三个月前,阿玲在个周末买下它。挂在衣柜个把月,巧遇连阴天潮湿,又不得不把这金子一般贵的布料移到卧室衣架,正对着家人的合照——父亲、母亲和阿玲一家。照片是去年初拍,大家庭少有郊游的路上。现在,母亲已经比年初五十九岁时又老了三个季节。 三个季节足以发生
- “第一眼,第一眼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她说是自己骑摩托车划的,但我一看就知道是酒瓶子打的。那么浪,腿上还有旧伤,你想想圈子干净的姑娘谁会半夜挨打?”吴文博双腿大张着坐在周璇床上,双腿的晃动在床单上激起涟漪,低矮的铁架床发出吱吱的声音。警察陈平刚想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又发现这房间内仅有一把椅子,于是扶着椅背站定,示意吴文博坐到这边来。 “璇璇又不住了,没事儿!男人坐那小椅子也太憋屈了,陈警
登天之梯 唐人心目中的天台山,是东南探幽的终极之地。 永和九年(353年)春与王羲之、谢安、支遁等人共襄兰亭之会的孙绰,担任天台山下章安县令时所作的一篇《游天台山赋》,曾激起无数唐朝士子的天台之梦。 这篇华丽的骈文,一开场就是赞美诗的语调:天台山啊,乃天下山岳中的神奇秀丽之山。从这里出发远渡大海,就会看见方丈山和蓬莱山,登上陆地,则进入了四明山和天台山的腹地。这些山都是先辈圣人游方行化、神灵仙人
- 在上海甜爱支路骑单车竭力猛蹬,至鲁迅公园南门,停车、放稳,往鲁迅纪念馆走。脚步匆匆,却怎么也赶不上那颗早已急不可耐的心。公园的小道上,绿树与藤蔓遮天蔽日,负氧离子直冲神经,让人禁不住深呼吸。角落里,各色花儿独自绽放;更多的小草支棱着脑袋,仿佛要与小花争夺人们的目光。一派晴和、澄明、安澜。公园里每隔几步就有一群老年人在自娱:合唱的、独舞的、交际舞的;合唱团有的用手风琴伴奏,有的用电子琴,歌者们
山魂圩魄 大潜山、二潜山、三潜山、罗大山、圆通山、莲花山、马头山、周公山、紫蓬山,峰峦葱翠欲滴,如凝固的波峰浪谷绵延起伏于肥西大地,遥望这一片大别山的余脉,吞吐着磅礴之气,心随之沸腾,澎湃,舞蹈…… 崇山峻岭间,卧虎藏龙,沉寂于肥西境内的这片热土,孕育了一大批淮军将领,为晚清淮军的摇篮和发源地。载入《肥西县志》的淮军将领218人,其中参将衔以上者81人,提督衔以上者35人。张树声为晚清一位杰出的
雪的传统 1 叙事诗写过一半 传统断代了。她如词悬置 等未来救援。时间成雪, 花与微飕亦杀人。 2 暖橙朝云斜挂在天边 清冷杉树还未吐春信。 爱,既老又新, 妈妈,从信箱里取出她的书, 一路走,一路拆,推开家门时 已回到十七岁的某个早晨。 3 她,形式方面几近完美 但他是个盲人。黑白世界日复一日 梆、梆,鼓点叩击二元 难于生发的回旋: “传统,几曾被深深凝视”? 4 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咖啡馆 已
在小院里 夏日的某个午后 盘在梨树上的一条蛇 慵懒地睡着 高速驶过的列车,与它无关 我养的一只雀猫 它的天赋是说梦话 此刻,在花园里熟睡 墙脚处,蹲着一只青蛙 它的住所是只破瓦罐 上面的纹路已日渐消逝 在小院的里面,你不会看到光线 是因为一棵松树 上面的黑鸫突然想起从前 被我描绘成乌鸦以外的样子 我的农庄 父亲剪掉南瓜藤 屋后逐渐空旷 但月季花却开得更旺 竹子,活在石头的隐喻里 也曾被写进民间传
晚秋 ——光线行走在落叶的侧面,跨越这些树木全年的重量。 窗外,月亮还悬在几个干瘪的石榴旁; 从黎明的研钵,星辰 被繁乱的枯枝筛向成熟。 而白昼蜂拥着站满了 生长银莲花的草地: 霜,是存在照亮大地的一道镜影。 果实盲目地溶化,绿荫的骤雨 掠过田地,像一位收获者无知的欢愉; 天空也如干涸的泥土扩张, 向着被暮色敞开的地点…… 仍有喜鹊啼鸣在一阵迟来的桂香间。 冬天的月亮
植物和动物的关联性 不得不说,一株含羞草 食量是巨大的。如果你不同意 这样的说法,尽管毫不客气的 否定,好了。而且在天色 还没有决定闪亮之前 你有权利用小松鼠宽松的尾巴 来满足夜游者的好奇心 否定夜晚的相对性,并不难 我想。你和你的同伴,已经以柔软 征服这里的一切 把含羞草换成飞蛾,换成舒展的 翅膀,会怎么样? 飞蛾与火光的熄灭相比 哪个更完整,哪个 更愿意深入陌生人的浅白 一棵樱桃树 这么多年
河中(外一首) 任攀攀 河流在表面之下藏着另一条河 我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撕碎、重组、 再撕碎——水面从不保留任何版本 它只练习消逝的技巧 水下有光:不是折射的太阳 而是沉在泥沙里的硬币、弹珠、 铁皮玩具的反光。它们曾经属于 某双从桥上伸出的手。现在 鱼群从它们之间穿过,用鳔的收缩 模仿着岸上人类的心跳 我涉入水中。凉的不只是水 是地底深处的黑暗,顺着脚心 向上传导。水流裹
我把陈宏斌约在丽晶酒店的西餐厅,位置靠窗,向外望去就是东方明珠。陈宏斌来上海出差,正好我也来参加座谈会,就有了这场临时的会面。他到的时候,牛排的油脂已经凝固了。陈宏斌扫了一眼满桌的白人饭,皱眉说老肖咱俩这山东胃吃什么拌菜叶。我说这不都到大上海了,要不给你整块把子肉。陈宏斌笑着说早不爱吃了,怕三高。他说着就要给我倒茶,我忙挥手说别,你自己管自己就行,我喝白水。陈宏斌这才仔细打量着我说肖响你怎么回事
程霖 南果立是个增肥成功的帅哥,就是你去戏院观众席转上一圈,能顺手抓上两大把的那种。和所有增肥成功的帅哥一样,从侧面看,他的脖子消失了。你只有站在南果立的面前,凑近,再仔细打量,才能看出那份略带疲惫,却对一切胸有成竹的慵懒感。不,不是肿眼泡,也并非泛着油光的红肿痘痘,是比脂肪和咬肌更深一点的东西,骨相,或者一种气质?我说不清,是那种你在平时绝对不会注意,但当他用到身份证,或者别的什么证件,就会倍感
需要面包 你一定需要面包。不然 宇宙怎么会膨胀,夜空怎会有 酵母般的星星,你又怎会 日日以糖粉涂面。其实你早已老去 接近冬天。喜欢在街市 裹着被子伪装的衣服 参与一场盛大的睡眠 宇宙混乱,温热地膨胀 我们间越来越远。你在 香气扑鼻的孔洞里,提灯穿梭 寻找因遗忘而幸存的麦粒 或生霉的黄油和菜花 掐灭无数正在抽芽的疼痛 石砖般光洁,接近天也接近鸥鸟 你一个人便是黑色海洋的灯塔 可围裙掩面,无法照亮的
谈到大学生写作,有两个值得思考和延展的话题:其一,大学生写作事实上构成了观察当下青年写作症候的一个样本,作为仍在成长中的写作者,他们关注的主题、致力挖掘的素材反映了怎样的时代精神状况?他们的叙事姿态、情感质地、语言习惯,透露出什么样的集体性心理结构?其二,随着创意写作学科的发展,大学生的写作实践也面临着新的问题与机遇:他们该如何平衡写作训练中的技艺打磨与主体自我的表达?标准化的培养会不会磨平年轻
本期《山东文学》为在校大学生朋友们开设的专辑,为读者带来新鲜、新颖、新奇的阅读感受。十二部短篇小说和一则组诗集中折射出青年作者饱满充沛的观察力、情感力、体悟力和想象力,甚至部分作品中包裹着一股子强劲野性的思辨力,它们如山间第一缕晨光暖暖照映世界照进人心,也如雨后新笋在默默拔节生长,足以使人反复涵泳品味,亦使人感叹文学之力的生生不息。 众所周知,短篇小说的写作是有难度的,尤其对青年写作者而言。把故
夜色深浓,露水无声地凝结在草木之上,与夜空的星辰遥相呼应。茅屋之内,蟋蟀深一声浅一声的鸣唱里,熬夜缝补的母亲抬起疲惫的眼睛。她走出茅屋,吸纳着夜色里鲜润的空气,并仰头看了看夜空。繁星撒豆一般缀满黑色的夜幕,她以星光来擦擦眼。 “大毛郎勤,二毛郎懒,三毛郎出来明了天。”她在星光下轻诵着。在没有打更的梆子声起落的旧时乡村,犬不吠、鸡不鸣的深夜或者凌晨,像母亲这样在熬夜做家务的人,最能从星空里获得准确
乐游沂水 坐在东皋山上的杨光溥流连落日的余晖,久久不忍离去。 “海霞不雨林头出,野火无烟鸟外开。”“东皋晚照”深深地映入他的心底。 五百多年前的杨光溥爱着故乡沂水,为沂水古八景赋诗,《题沂阳八景诗》。皋者,水边高地也。海拔一百七十米的东皋山,西邻沂河。太阳落山之时,万道彩霞经沂河映射到东皋山上,璀璨绚烂,堪称盛景。如今,重新焕发生机的文峰塔成为最忠实的守护者。 年复一年,“岜山耸翠”中东西两座岜
1 那一日,女同学秦英家的大狗挣断了链子,在院子里追着我跑,我跑它追,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眼看就要追上我。碧绿的爬山虎结满了葡萄,我刚要过去摘,秦英说爬山虎底下经常藏着蛇。她妈妈大声呵斥住了那狗,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转眼院子却消失了,我站在那条熟悉的街上——恒安街。梦里的恒安街却是十年前的样子了。现在它两边的平房已完全拆除了。我一睁眼,发觉眼睛湿润,如枕上清溪流过。我定定望着窗外,似乎跟着梦境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