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近影 1 我不认为师懿爱珠宝是虚荣,就像不笃定我爱哲学值得骄傲。然而蒂凡尼钻戒与斯多葛主义哲学,属于我和师懿秘藏的私产,成为我们彼此的旧疾与新伤得以治愈的灵药。在纽约第五大道57街,师懿看到蒂凡尼专卖店时兴奋地尖叫,她的声音颤抖:“快看,蒂凡尼!” 这是铭刻在我心头的瞬间。也将是恒久的时刻。我猜余生都难以磨灭的记忆。 循声而望,我看见一幢黑色大理石材质建造的六层大楼,楼侧插着星条旗,在大
单人共和国。这个指称是汉娜·阿伦特对瓦尔特·本雅明人生状态的概括。 我看到的时候深爱,长久据为私有。然而这词义是双刃剑,它显明自由的意蕴,也指示孤独的奥义。我本性温和少刚烈,也因此自由和孤独的联结是我疏离或畏惧的。更愿意将自由和丰盛联结,以彰显生命的富饶与辽阔,以为这才是人之最好的匹配。 生活不是词语游戏,当我们的存在与现实境遇交集时就显出某种严峻感。是的,对我而言,存在大于生活;生命大于文学
知道作家夏榆,似乎是很久远的事,从《天涯》杂志上,从林贤治先生主编的《文学中国》上,以及其他文学报刊上。印象最深的,可能还是那篇散文《失踪的生活》,让彼时年轻的我突然感受到生活与散文的沉重,感受到一种现实感、疼痛感和思想性不容分说扑面而来的冲击力。 时间是检验一个作家最好的标尺,一切都在时间里发酵,一切都在时间里沉淀。从散文到小说,从报业时代《南方周末》的资深记者,到新媒体时代的自由作家,最终,
一、冷錾 银簪刺入咽喉的角度很刁钻。 陈望站在警戒线外,透过玻璃窗看向“听錾阁”工作室内部时,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是这个冰冷的专业判断。从右颈侧斜向上四十五度刺入,避开颈椎,精准贯穿颈动脉——这不是慌乱中的刺杀,是掌握人体结构者的从容一击。 长沙初冬的雨雾粘在窗上。室内,石怀山的遗体已被移走,地板上只留下银色胶带勾勒出的人形,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银饰模具。四周散落着未完工的银画片,錾刀、火枪、
“好哦,好哦,先比较一下。”杜若屈膝送别一个光彩的背影,“再见,再见,期待您下次光临。”背影出门左转,进了一间廉价香水店。杜若摘下笑脸,丧气回身,知她永无可能再踏足此地。 “多余浪费热情,”薇薇瘪着嘴替她不值,“还比较一下,亏她说得出口,当菜市场买葱姜蒜呢。” 杜若闪身进到圆台另侧,抽出口袋里的棉纱巾擦拭镯子和展柜玻璃。“我也知道。”她意兴阑珊地抱怨。 “知道还折损脸面,”薇薇压低音量,“幸
也是凑巧,连日来,深圳风和日丽,春色无边,那天中午却下起了雨。这雨下得很有章法,从上午就开始酝酿。先是有几团云彩纠缠太阳,日头时隐时现,阳光时强时弱。接着,云彩玩起变脸,颜色从白、灰逐渐加深,直至乌黑,并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天空。然后,稀疏、细小的雨滴自空中落下,小小心心、犹犹豫豫,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提醒。在做足了这一系列铺垫之后,它终于变得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万千根密密的雨线连接起天与地,织出了人间
白噪声,女人愤怒的质问。男人应该会沉默,沉默也是一种回答。然而他竟然发出了声音。他顿了顿,说: “我在想,这次她来,要是飞机掉下来就好了。” 梅醒来时,王公就坐在床边,面容憔悴,金色披风上彩线镂织的藤蔓图案却纤毫毕现,冠冕边沿镶嵌着十二颗蓝宝石,十二只眼睛,有的威严,有的气恼,同时盯着她。她努力想看清那些眼睛里变幻的神色,王公烟消云散。 老周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眉头微蹙,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屏幕
积雨云像奔驰的马群,摩肩接踵滚滚而来,一匹紧挨一匹,豁着嘴龇着牙,繁茂的鬃毛在奔跑中被狂风掠起,在空中纤毫毕现,呈现出银黑色的一道勾边。雷暴声腾空响起,仿佛来自群马胸腔的怒啸,闪电剑柄一样划过长空,照亮了小岛上每一个人的脸。 这天气,说变就变。老教授亦书铭仰头望天,大拇指卡住双肩背包,拇指变成紫红色。他眼袋吊垂,抿紧的嘴边透出一股坚硬。师母吴雪晗默不作声地又挨近丈夫一点,与他从天空收回的目光对视
每一个人,身上都拖带着一个世界,由他所见过、爱过的一切所组成的世界,即使他看起来是在另外一个不同的世界里旅行、生活,他仍然不停地回到他身上所拖带着的那个世界去。 ——列维-斯特劳斯《忧郁的热带》 十几年前,大约吧,我被派南非驻点一年。卫民舅舅邀我见面,是桩大事。我妈说,让他回国,就讲老房子要分。 说卫民舅舅,被娘家人领着,背蓝格子包袱,从山东来。姥爷那年还在,屋里头说,三年奇荒,怎么塞这张嘴
这回怎么都得自己拿主意。 罗飞扭过头,小希侧着身子,双腿蜷放在胸前,像一只大虾。生气的时候,她总会是这样的睡姿。罗飞也背过身,没一会儿就打起鼾来。小希更气了,从床上弹起,在他背上狠狠踹了一脚,跳下床。灯亮了。被子飞在了地上。罗飞惊醒,灯光白花花的,刺得睁不开眼,他抬起半个身子,眼睛半眯着,看小希从房间走了出去。 今晚注定又是废掉了。 罗飞摊开四肢,盯着天花板上发黄的水渍,半天没眨眼。牙膏味儿
1 公元904年,国家动荡不安,秩序紊乱,在长安做都官郎中的江西籍诗人郑谷辞官回到故乡宜春,归隐袁州府城西北近郊的仰山书堂,算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寻找到一个安放肉身的地方。那时,离大唐王朝灭亡只有不到三年时间。回宜春之前,宣武节度使朱温以“勤王”之名率军进入长安,逼迫唐昭宗李晔迁都洛阳,为断唐昭宗的念想,朱温纵火焚烧长安,那血腥一幕犹如梦魇,一直萦绕在郑谷的脑际,让他惶恐不安。现在好了,郑谷可以
三孔窑洞的学校 我上学是在1979年。之所以到现在还能记得这么准,是因为对一个细节印象深刻。那时我和表弟(大姑的大儿子,比我整小2个月)一起背起妈妈用碎布拼接起来的小方格书包,准备上学去。大人嘱咐,老师问几岁,就说周岁5岁。我和表弟大声重复“周岁5岁”。 我生于1974年,周岁5岁,当是1979年了。村里是复式小学。现在大家都知道复式房子,是高档豪宅。复式小学却不然。所谓复式小学,就是因每个年
登上久违的江心岛。岛若沉睡着,好像从没有人打扰过它的清梦。大堤两旁秀木繁茂,像搭了绿色拱门,春阳如缕缕金丝,穿透层层叠叠的新叶,野花从疏密相间的草丛中踮脚翘首。 驱车缓行,一群戴胜惊扰起飞,一段距离后,星点般撒落树枝与草地上,扑棱棱地散开,又呼啦啦地聚拢,羽冠张开,宛如团扇,如此循环。两分钟后,头鸟发出粗壮而低沉的“扑-扑-扑”声,群鸟翩跹入林。这种喙细长下弯,羽色鲜明的鸟,多单独或成对活动,封
一 我其实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陌生女人,也不去相信我的母亲。最开始,我是在小红书上发现她的。虽然推文标题上明确标有“陪诊”二字,但我还是犹豫再三,担心失误,好在她主页的各种推文内容打消了我的顾虑,通过那些似乎很有爱心的内容确信她是一个陪护以后,我用小号咨询她:你好,陪诊一天大概多少钱?问完她问题,我又点开其他陪诊人的自荐广告,挨个挑选。等待的过程很长,她是最怠慢我提问的一个。大概十
1 我一个人赶去钢管货场见我爸,仿佛他真的是我爸。一个小时前,姑母打来电话时,我就意识到,他又要闯进我的生活。果然,我还没来得及说“喂”,姑母就开始宣告他的不请自来。阿叶,你爸的另一边眼睛好像也彻底坏掉了,现在在医院呢。我闻言一愣,没有错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犹豫片刻,我才挤出“我知道了”四个字来。姑母又说,我现在在尤州,生病了赶不上去,你去看看你爸吧,他太让人忧心了。我说,嗯,我知道
顾骨的这两篇小说让我喘不过气来。其一,是他的小说在情感上层层递进,让人能一口气读完;其二,是小说表达的情感、思考的问题很沉重,读完会让人血压飙升,想起不少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这个世界上的事情。 这两点都殊为不易,因为当下太多小说看上去都味同嚼蜡,且难以感同身受。 《同病相疚》《如父如子》这两篇小说写的是什么呢?表面上看前者写母亲,后者写父亲,用现在时兴的话说叫“原生家庭”,更准确地说,写的是为父为
福气 我要去寻找长沙一位最老最老的画家,他老得几乎画界没人记得他没人认识他了。一个偶然的场合,得知这位老画家叫王任远和他的住址,决定去拜访。 骑车到了兴汉门,旁边有条小街,找到门牌号子,就是这里。一张木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一脚跨进去,好像踏到坑里,门里门外地面至少相差尺许。房里一片漆黑,我停下来,让眼睛适应一下。我问,有人吗?听得前面有哼哼声,一会儿眼睛也好像看得清楚了些,依稀仿佛有人靠
谨以此文,纪念天上的和先孟。 一、少年 1998年夏天,我考上我们县的一中。跟广大农村地区的县一中一样,朴素的校园里汇集着当地成绩最好的少年。我们日夜读书做题,只为通过高考上大学。 高中实行封闭式管理,所有学生都住校。在校的时间被严密分割,时间的利用精确到每一分钟。从六点钟起床铃响起开始,跑操后早读,过后是半个小时的早饭时间。八点钟开始上课,上午四节课,到十二点。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饭和午休时
一 几年前的一天,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在蒙特利尔SAAQ车管所前的雪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车管所的玻璃幕墙映着初升的太阳。我坐在距离大楼不远的草坡上——这是经过两场大雪后,还能露出枯黄草尖的一片净土。从这里望去,既能看见车管所前面捧着厚厚文件袋的人员,排着长队,那是前来降服加拿大驾照的勇士,又能关注到车水马龙的大道上出入车管所的车辆。排队的人群宛如一条彩色的绶带,在皑皑白雪中缓缓抖动。 我刚刚结
母黄牛 牛是最重要的农耕生产工具。20世纪80年代初期,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生产队的两头老牛也就自然终老了。牛肉被人们分而食之,牛皮卖的钱充作了公用。分地后的社员们开始联合起来购买耕牛。父亲和显宗伯伯合伙到新化横阳场上购买了一头母黄牛。 这已经是一头步入中年的黄牛,从牛的牙口观察,这头牛少说也有五六岁了。之所以买这头牛,主要是听卖牛老板夸赞这头牛的好处:“这可是原产于贵州的山黄牛,从小爬高山
胡丘陵诗集《八十三个乡亲》(青岛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自出版以来,引起了诗坛上下的关注。有人认为这部诗集的出版,标志着人类学现实主义诗歌的确立,一批论者出了诸如《为众生立传,与世界对话:〈八十三个乡亲〉的世界诗学维度》《〈八十三个乡亲〉与中国当代诗歌的“新史诗经”》《〈八十三个乡亲〉:乡土中国的微型史诗与存在论图景》《乡土叙事的范式革新与文学史坐标——论胡丘陵〈八十三个乡亲〉的文学史地位》
吃饭是人类生存必需,也是文学的主题。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饱含诗心、道德和社会学批判的张力。饥寒交迫或酒足饭饱,是自我存在的确证,又带来强烈的审美体验。吃喝饮食构成了人类生活历史的基本内容,也是文学艺术的永恒主题之一。拉伯雷《巨人传》中的卡冈都亚是一个既崇高又具有怪诞美学色彩的形象,是一个肉身巨大、张开全部感官与世界交换吞吐的形象;而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中的不少段落弥漫着奶油蛋糕和茶
诗人吾买尔江·斯地克先生的诗集《轨道与林中泉》(2025年在湖南省作家协会支持下出版)是一部题材广泛的诗集。我一首首地细读,感觉其中充盈着情感真挚的百态人生,蕴含着作者多方面的经验,展现着作者宽广的胸怀和豪迈的人间挚情。 这些诗篇是吾买尔江先生用汉语书写、结集出版的作品。多年来,在我们的畅谈中,他就多次表达了用汉语创作的心愿。这些年,他的其他作品也是先用维吾尔文写就,而后由自己译成汉语,最终在文
夜里,也许我将死去 清晨,我看见巨大的摇篮挂在天边太阳,每天照常升起 ——题记 第一章: 创世余温 镜面: 那时,一片混沌。天和地没有分开,河流没有方向,风在泥土中沉睡,火还藏在石头里。 后来,黄河之水冲开山峦,大禹的手掌掘开河道;有人举起石锄,挖开了泥土的脉络;有人怀抱青铜,把文明铸进鼎的腹中;有人在龟甲上刻字,让火和时间有了声音。 稻田里的嫩苗,沿着水面铺展。火塘边,陶罐烧出第一滴热汤。仓颉弯
《摇篮:数字时代》是一首视觉化的诗。它既有长度、也有宽度,并且在这两个向度制造诗歌空间和有效的包容力。诗歌的形式感本身就在传达信息,而对于形式的创造和把控则是写诗的基本技艺之一。一方面,《摇篮:数字时代》以“篇章”作为诗歌文本(同时,这首诗本身就是“诗”的一种内指,指向从原始文明时代到数字文明时代的语言符码和言说方式)演进的既定路线图,用五个篇章线性地重建了从创世时代到“今天”乃至未来的种种语言现
童年 跟着母亲挑水 站立井边 我急忙喊 妈妈,我们掉进井里呐 妈妈笑着说 孩子,那是我们的影子 妈妈,离井西归三十年 我,背井离乡七十年 昨夜梦中 白发苍苍的我 用竹篮 在井中 打捞妈妈 静夜思 用一生的奔走 换取一刻的悠闲 夜,静下来了 我独坐桂花与草地之间 听一首曲子 如何漫过周边—— 是桂花把清芬 轻轻放回泥土的声音 是月光在叶脉里 缓缓转身的
在尘烟里滚爬几十载 总有些时刻 脊梁本应如剑时 我让它弯成弓 真相应当被凝视时 我垂下眼帘的阴影 良知召唤出手时 我的掌纹 在衣袋里卷成漩涡 实在不敢 将自己塑成雪人 试问茫茫人间 谁的灵魂 配得上那 高贵的皎洁? 那些椅子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它们会站起来 我们想象不出 它们为什么要站起来 椅子站起来是什么样子呢 但是为什么我们总是认为 它们一直蹲坐在我
多年前我很少问候过你 是的好像都不需要问候 你只有微笑 微笑着忙碌 你的忙碌就是回答 就是跟我说话 但是今天是你的节日 你也许在休息 父亲啊 清明节快乐 惜别,三月的最后一天 春,就成了破折号 流水与落花,平平静静地 被四月认领 没有仪式,也没有满纸的惆怅 雨还是那么敏感 多少天了,手里的渴望,是深色的 深过风中的鸟 留下的叶子,卷起了阵阵回声 路过的时光,不再
沙漠铁兽,驮着我们 引擎的肾上腺素 在耳边嘶吼 尖叫是临时避难所 为什么人在旷野的癫狂里 才能赊一片空白 刺激是遗忘的代名词 向沙漠示好,我赤脚行走 过度的热情使脚板隆起水泡 渺小的肉身 顷刻领受大地的分寸 唯有向沙层深处陷落 才能接住一缕沉默的微凉 每一粒沙子细腻均匀 仿佛历经千万遍的筛选 但没有一粒愿意承认 自己的来路 只剩均质的苍茫 谁又是它们的筛子?
连日阴雨,未出房门 二乔玉兰悄然盛开 纯白与紫红的杯盏 盛满清光 一只蝴蝶掠过秋千 翩然离去 一位小姑娘拾起落花 转身,跑进阳光里 笑影荡起微尘 幽香自枝头漫出 轻落肩头 如酒,未饮,人先醉 雨水辞 不是因为思念 下游,那么多人要饮水那么多田,等着浇灌 身后是相思山,羸弱的 相思湖,仅剩一个名字 老父亲拄着拐杖 从后山拖回一截枯枝 干瘪胸膛剧烈起伏 一声咳嗽
她是在水里长大的 在稻谷里发的芽 在风雨里开的花、结的籽 如今她把一身水带到城市 她路过的地方,是一条淙淙的河 听 沙 我心中 长期住着一只白鹤 它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只留给人间半支弦的背影 偶尔,它也会从凝固的时间飞出去投递我未写完的一首诗 它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蓝 海水映白了它的翅膀 天一黑 它就落下静静的雪 一片片,像从旧船边掉下去 它听沙子在雪里 唱一支干干
柿子树已记不起它的年龄 站在后山 一年年过去 就长成了村子的记忆 秋天,柿叶落尽 柿子一个一个红起来 像一盏盏点着烛光的灯笼 照亮的只有老人们渴望的眼睛 他们摇摇头,脸上写满无奈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根须 已藏不住情感 它们从泥土中冒出来 爬向越来越远的地方 像远去的火车 父亲从梦中走来 你一直安睡在光阴深处 昨夜,却轻轻推开我的梦境 你还是旧时模样 一身泥灰,脊
刚立秋,这个梅山深处的小山村 就被互联网捞了出来 像一锅滚开的麻辣烫 摆到了天然绿色的桌面上 果园,鱼塘,禽舍,田陌 都成了闹市 雪梨、黄桃、柰李、野果、山药 都成了主角 开心的八月瓜,被新主人带走的时候 笑得咧开了嘴 斜阳中的拐杖 七十岁。她说 还能喂猪,不用 八十岁。她说 还能做腌菜,不用 八十四岁。一场胃病 将她推进了医院 回去时,我将拐杖 偷偷放在了她的
摇下车窗,便打开另一扇门 泥土与青草混融的芬芳 田垄温热的潮气 万物拔节时,蓬勃的腥甜 一齐灌进来 一畦畦秧苗站成待征的队列 油菜捧出最后的金黄,而 那未及言说的,藏进青荚 河岸边,几头黄牛低头 默默咀嚼比青草更慢的时光 留住残荷,便留住一塘雨声 “这里,曾是茫茫沼泽” 司机指向窗外的新楼 不远处,坟头 清明的纸花兀自摇曳 沧湖 许是前世,你忘了回眸 今生,才在这
近日胃疾复发,食欲不振 开了西药,食欲不振 又开了中药,食欲仍不振 前日,前往一家美术装潢社取物 遇见尹昌平的一幅小楷作品 端详良久,不忍离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枚敏感的药片 从眼眶渗入血脉 打通了周身的每一个毛孔 当晚,我吞下两碗白花花的米饭 鸟巢 一场雪填满了鸟巢 这小小的鸟巢究竟有多大的容量 它装下阳光,雨露,空气 装下天空,树影,白云 装下风雨,冰雪,雷
巨大的困意 如同眼前这幢高楼的影子 直压过来。沉重。阴暗 在即将竣工的大厅一角 农民工枕着砂包眯着眼睛 开始了他最奢侈的小憩 尚未拆除的脚手架 杂乱散落的泥刀工具 随意堆放的零砖剩瓦 和他灰一块白一块的工装 农民工选择在忙与闲的榫口 安然而酣畅地睡去 他实在太累了 从地下三十米的基坑 到地上九十米的顶层 他用砂浆用钢筋用粗粝的青春 搅拌。灌注。衬砌 将空闲挤了又挤
雨天和雪天,蚂蚁 忙碌的身子,总要 躲进树叶底下,或者 在砖头和墙缝里休憩 但凡叔不会停歇 雨天总要披着蓑衣 在田间地头转悠几圈 雪天劈成捆的柴火 夜里还要起床 给水牛添几把草料 凡叔去年冬季死了 蚂蚁一样的身躯 在大山南坡永远休憩 孵化的不仅是小鸡 母亲给母鸡,做个 温暖干燥的窝,投食 米饭拌饲料,母亲说 怀孕都需要营养 十几天后,母亲 蹲在半掩的门后照蛋
你来了 我知道是一个厚道的访客 不一定要打招呼,不一定要借道 不聊山河更迭,众生沉浮 只聊漂泊,辗转,奔赴以及心中惦念的那个人 有没有意义我不知道,饮尽风霜 我那独自的骄傲如此虚空 或许,我们都藏有不可告人的谎言 直到你要走 我不敢看绝望的落日 孤独从死亡的地平线上滚落 如一只夜鸦吞噬我的灵魂 让我醒悟,所有访客从头到尾 独逢人间的 从来只有我一人 流浪的放牧者 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