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信,我们这个村的动物都爱喝酒,醉鸡、醉狗、醉鸭、醉鹅、醉猪、醉羊、醉牛、醉鱼、醉鸟……人也算动物,所以,还要加上醉人。这些动物之中,鸡尤其有酒力,它甚至比人还能喝,所以这个村,被外人命名为“鸡醉村”。村里人不服气,被鸡压一头,心里难受,硬把“鸡”字去掉,更名为“醉村”。不管叫“醉村”还是“鸡醉村”,反正出了名。如果不是外面的人忙着自己的生活,来看醉鸡的人恐怕会把我们村子挤爆。 鸡很闲散,假如
一 城里养大的孩子,男孩终究比女孩让人操心。 熊根生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不时浮现这句话。此话是他的领导老柳半年前说的。半年前,他调到研三室任副主任,主任便是近日交棒退休的老柳。 从东莞的智能终端研发基地开车到深圳福田花园小区,不过60来公里。来回数次之后,熊根生闭着眼都能推测开车时间,最快不到一个钟,最慢则一个半钟或更长。费时要么是路上发生了事故,要么是小长假刚刚开始,或者正赶上假期结束,
一 初冬时节,蓝天无垠,白云几朵。一片海子像蓝宝石似的,掉落在牧场中央,幽蓝的湖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群白天鹅优游嬉戏在深邃的湖面上。 海子的西北角,长着三棵粗壮的旱柳。那日苏坐在中间的那棵旱柳下,瑟缩着身子,把手袖在袖子里,满足地看着天鹅在自己眼前游来游去。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白底带蓝色横纹的蒙古包。蒙古包后面,有两排高大的白杨树。白杨树底下,有一圈树枝围成的栅栏。栅栏里,有一匹枣红的马,拴
朱思思回国的行程,拖了8个多月。 她给出的理由只有一条,就是为了那只叫“基蒂”的猫。 朱思思与基蒂相识于4年前的9月。那年8月底,朱思思不顾家人反对,只身来到达特茅斯学院。本来,妈妈是想让她去英国的,英国的硕士文凭更容易拿到些。朱思思从小就与爸妈有说不清的天然性对抗,爸妈为她选择的,她总是要反对。这原因是什么呢,有时是对事,可能更多的时候是对人,说不太清楚。在国内读完本科后,朱思思执意要到美国
1 来老街开店之前,我在镇上一家丝绸上市公司做旗袍裁剪师。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根皮尺——尽管皮尺一直没有实质性地派上用场,没有为一位顾客量体裁衣过,挂着只是为了让我更像一个裁剪师。平时惯用的是一把皮卷尺和一把直尺,它们和剪刀、划粉等搁置在裁剪模板上。我就每天在各色布匹上根据固定尺寸裁剪,对于流水线式的批量生产,我一点感觉也没有,类似于凭空捏造了一个又一个人,没有任何感情的投入。成衣间里,也就密密麻麻
1.归 墨 雨是黄昏时分开始下的。起初只是荔湾老巷青石板上的几点深渍,像宣纸上偶然晕开的淡墨,后来便绵密起来,敲着趟栊门的木条,淅淅沥沥,把整座老城浸成一片灰蒙蒙的湿绢。 陆砚站在母亲生前居住的西关大屋天井里,抬头望见一方被屋檐切割成菱形的天,正缓缓暗下去。十年了,欧洲画廊的冷光、开幕酒会的香槟泡沫、那些用德语法语英语讨论着“东方性”的评论家面孔——都像被这岭南的潮气一浸,忽然褪成模糊的背景。
飞起来的村庄 太阳从伊拉河河底升起来了,湿漉漉的,像淋了一场大雨。一滴滴河水从太阳身上落下来,水落之处,石头变红,土地盛开,树长出五彩的枝叶。 太阳升到西坡,还在铆足劲儿地往上升。西坡的上百座坟茔,陷在晨雾中,仿佛一幅声势浩大的水墨画,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荒芜中。雾气渐渐变浓,西坡快被晨雾吞噬了。 突然,晨雾中传来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接着是脚步声。有人从坟茔中走了出来,就像从家中走了出来一样。走
深圳的私立学校价格不菲,且场地狭小。精打细算下,发现距离岭南不远的泰国清迈只需三分之一的成本。之前浏览海外夏令营时,曾经刷到过一所清迈的国际学校,面积宽阔,还自带农场、森林。另类课程丰富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吸引:有踏泥牵牛的耕作课,有泰西结合的烹饪课,有刨木刷漆的设计课。看到一组组诱人的图片,不仅俩娃儿,连我这个老孩子都怦然心动。拖沓数年后,终于行动起来。网上填表后简单连线面试,很快如愿收到录取通知书
荔枝有百果之王的美誉,是水果中的尤物,除了极少数人不爱,向来是人见人爱。世间喜欢引序排名,如果试问荔枝谁最爱,也许是杨贵妃,一骑红尘,几乎成了她倾国倾城的罪证;也许是汉武帝,移植不活,枉杀众人。但那都是帝王家事,不便众比。置诸民间,也没法说,也许最爱的人,没有留下文献记录,那我们就只能考诸文献。荔枝文献浩繁,也难以稽考,则不妨从数量上说事,比如几乎成为典故的“三百颗”。 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颗”
桃花山——一个如花一样香喷喷的山名。农历的早春二月,山风迎面扑来,面颊上、耳轮上泛滥着新鲜的冰凉。桃花山的春天和平原上的春天大不一样:平原上的春天伸展腰肢的时候,桃花山的春天刚刚睁开双眼,大山依然蜷缩着,没有脱掉冬天枯萎的外衣。就在这时候,桃花山的山桃花一夜之间开放了,它仿佛一束亮光,刺穿了正在挣扎着的黎明,山坡上、山沟里、山头上、岩石缝中、山路两边,一株株山桃花齐声呐喊,喊声热烈、放纵,仿佛挣脱
当下的汉语写作存在一种缺失,它是公共表达与私密书写的断裂,诗歌要么沦为晦涩的自我呓语,要么滑向伪装的集体抒情,始终难以找到介入现实的有效切口。而张定浩的写作是一个有边界的介入者,他让私密书写可共情,让公共表达有温度。比如《关于奥登的求婚》就是对人类情感价值的一次炽热而体面的重申。张定浩借奥登与阿伦特之间的著名轶事,将复杂的情爱哲学与诗人何为的元命题,融入了叙述、对话与戏剧的肌理之中,全诗搭建了一个
她在信中和女友简单地描述了这件事, 关于他突如其来的求婚,以及她的拒绝, 她们一致认为若接受这求婚还不如 自杀。 几年后,在一篇悼念他的文章中她承认, 他们认识得太晚,以至于她拿不出 足够的生命余额来与他分享。 对于婚姻,我们知道,男人和女人 总有着截然不同的偏见, 因此,当一位邋遢酗酒的老单身汉 也想娶位太太,再智慧的女性都会设想 他只是在寻求一种庇护,在那个夜晚, 她
荔湾湖遐思录 在唐代,此处建有“荔园”。在 一九五八年 荔湾湖辟成。小翠、玉翠、如意、五秀 四个小湖,被小桥和绿堤相连 三百棵荔枝树植于一九八五年 正当盛年。放风筝的少年在研究飞翔的 奥秘 鸟鸣此起彼伏,只有湖水尚未沸腾 八角亭中有固若金汤的寂静 蝴蝶又一次向鲜花低头,只有你尚未 屈服 你看到灰鹤在树枝上静坐,在一个喧嚣 的时代 誓死捍卫湖水的密钥 湖水不是一
占卜师 我的邻居,是一位占卜师 她的泪腺连接着地下的矿脉 当她为某个悲伤的预言哭泣 涌出的不是泪 而是细小的闪烁的矿石 她必须小心地收集它们 在无云的夜晚,用这些泪石 与缄默的北斗七星交换明天的隐喻 漫长的旅途 我站着,在一棵 说不出名字的树下,头顶是 交错的枝丫 像无数伸向苍穹的焦渴的血管 正贪婪地吮吸着这渐浓的光 我从何方来,已记不真切 只记得那漫长的旅途 穿
青 蛙 作为碎石丛中一个小小的 剧变 来到头脑。 他的眼睛堪比 我水平仪里的气泡。 我将锤子和凿子置于一旁, 将他引到泥铲上。 爱尔兰全部的人口 突然涌出来,从一对彻夜守望在 圣三一学院花园池塘里的 青蛙身上, 和两瓶在联合法案之后 留在那儿的冰冷的酒。 这个故事里,的确,隐含着 寓意。一个我们时代的寓意。 如果我将他塞进我的头脑, 并从他身上将它挤出来,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