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一月,我从调到。 报到第二天,在街上碰到一个老太太,她是我妈在县妇联的同事,我叫姨。我妈说她挺实在,不算计人。她姓吴,叫吴什么我忘了。只记得她个儿不高,胖胖的,有一颗金牙。她挺着肚子站在街口叫我的小名:你站一下,过来。听说你调了?我说:是。傻小子,多好的单位,这不是胡闹嘛! 在县里人眼里银行是好单位。天天敲锣打鼓,哼哼呀呀,不是正经营生。我跟她解释:我有点儿爱好。 老太太气冲冲地说
进庙山坞,竹林绵延两三公里。翠竹的浓绿自不必说,黄皮竹的黄色或浅或暗,暖而深邃;花毛竹长满细密的绒毛,黄色竹节间有鲜艳的绿色条纹。更多的竹子则是第一次见——茶杆竹、斑竹、龟甲竹、凤尾竹、筠竹、毛算盘竹、叶倭竹、少穗竹、刺黑竹…… 竹自带高雅之气。电影《卧虎藏龙》里有一场竹海间的打斗戏,男女主角身着白衣,空灵腾跃,宛如白鹤翩飞。神姿妙势,久而难忘。竹林深处,曲径蓬门,正是隐者居处。 两三间木屋依山
龙山风水,平安吉庆,是之谓安庆。安庆市区及其属县,包括十年前划归铜陵市管辖的枞阳县,春秋时期为皖、桐、宗、舒等几个南方小诸侯国的封邑,地处吴头楚尾,先属楚国,后属吴国,战国时期复属楚国。又处长江中下游北岸,当年长江安庆长风沙段,也即春秋时期吴楚大战的鹊尾渚,有罗刹矶、拦江矶、乌龟矶等十三矶,礁石如林如戟,石骨横亘似门槛,其间暗流涌动,凶险堪比瞿塘峡、滟滪堆,古来人称长江咽喉。明末钱澄之《送何别驾
一 一入腊月,滹沱河畔的风便添了几分年关的意趣,平山县田兴村的烟火气也愈发浓郁起来。 家家户户的窗棂下、院落中,都挂起了花灯的雏形,竹篾在指尖翻飞,糊上素纸,描上纹样,转灯、鱼形灯、龙灯、走马灯,一一在村民手中焕发出生机。那些尚未点睛的花灯,静立在角落,像在积蓄着光与暖,等待着正月里那场盛大的“花灯上岭”。 冬日的滹沱河,裹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漫过河岸的田垄,漫过村头的杨树林,最终飘向远处的太行山
我打开视频的时候,老家的院子里正在吵架。邱风妈站在我家厨房门口,两手叉腰,扯着脖子,跳脚朝厨房嚷,只要换回地,我给你补租金都行。接着是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谁跟你换的地你找谁去,我不惯你这毛病。嗓门也不小,带着气,还有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响。两三个回合下来,我听出她们是因为望春台的一块地争吵。 院子常年只母亲一个人住,我们姐妹几个不放心,时不时通过摄像头远程照看着,院子东北角和西南角各装了一个,
一 在絮云满天、雪浪翻滚的大海上,在波峰浪谷里颠簸的船舶上,我经过九个多月机械劳作,经过巨浪、摇晃、风暴、酷热、极寒、孤独的淘洗,拖着行李风尘仆仆、浑身疲惫地回到故乡。 故乡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好像我在外面漂泊了几十年,恍然隔世。在大街上遇到村民互相攀谈,知晓村里又发生了一些平常又吃惊的变故。几位老人过世,几个年轻人结婚,谁家媳妇生了孩子……永不停歇的生活洪流漫过心田,慢慢沉积了沙砾、泥土、
一 很多时候,生命只需一碗面条,这想法由来已久。我的童年,在北寨以北寒冷贫瘠的大地皱褶中,冬日里独自蜷缩在土炕上,大雪纷扬,模糊的晨光中鹊鸟在啼鸣,彤云压寨,饥与寒像一把双刃剑在左右翻飞。唯有此刻,才能体会来自一碗面的深沉之爱——仿佛有了它,我便会获得天赐的热量,心中的孤独便随着面汤化作一股暖流。多少年来,我对面条深怀感恩之情。 很幸运,我生长在一个历史悠久的农业文明国家,其饮食文化堪称伟大:
也许大家会忽略一个有趣事实:鲁迅先生是一位超级影迷。 从1906年1月8日在日本仙台医学专科学校观看医学与时事影片,到1936年10月10日午后去上海大戏院观看根据普希金《杜勃罗夫斯基》改编的苏联电影《复仇艳遇》,这30年间,鲁迅共看过155场电影。 鲁迅在日本仙台的第一场电影,便改变了他的人生轨道:毅然转舵,弃医从文。他在《藤野先生》与《呐喊·自序》里,都详尽地记下过这个著名的过程。那是在课堂
种种议论,呼唤中国人的“自省,分析,明白那几点说的对,变革,挣扎,自做工夫”。还有一篇《〈准风月谈〉后记》,以立此存照的方式,录下各种媒体的报道,将上海进步电影界遭到国民党冲击或“捣毁”的事实公布于众。从上海大戏院放映裸体运动纪录片时以“儿童不宜”为由限制观众的现象,揭露“中国社会还是‘爸爸’类的社会,所以做起戏来,是‘妈妈’类献身,‘儿子’类受谤”现状的,是《小童挡驾》”。对于1935年影星阮玲
陈种五的妈生他时,他时任互助组组长的爹正在村后栽树,刚好栽了五棵杨树。陈种五小名叫五树,学名叫种五。 陈种五上初中才一年,就停课搞运动。不上课,乡下的孩子,就回村里参加生产队,搞生产。十四岁的孩子半劳力,当不了大用,生产队让他当小牛倌。 陈种五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叫陈棉花,顾名思义,陈棉花出生时,她爹正在村后地里种棉花。陈棉花出生那会儿,她爹还不是互助组组长,当时土改刚分了土地,各家都是单干。 陈
一 深夜里,肖敏从自家窗户观察到一点动静,老人两个在外地的儿子办完葬礼回来,卧室开着灯,兄弟俩开始吵架,相互指责,乱摔东西。她想,老人养的橘猫一定吓坏了。 不行,老人的两个儿子离开后,这个小区里又会多一只被弃养的猫。早晨起床,她拉开衣柜,仿佛要出席一个重要场合一般,目光在衣服上跳跃。 她选了一件蓝黑色羊绒外套,一双保暖长筒靴,脖子上加了一条灰色围巾,在家里的猫面前像走T台一样秀了一下,与猫贴
一 鱼缸里,几条鱼悠然摆动着尾鳍,眼看就要撞上玻璃壁,却倏地轻盈转身,漾起一串细密气泡,咕噜噜地浮上水面,就像和谁开了个玩笑,随后又咯咯地笑着跑开。 乔溪的目光黏在鱼身上,看着它们在水中游弋、觅食和嬉戏,她依稀记得曾在哪儿读过,鱼游动的节奏能转移注意力,减少凝视固定目标带来的疲乏。 “哇,好大的鱼呀!”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趴在鱼缸前,和身旁的小女孩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
这一次,我知道我跑不动山了! 我的年纪比伊力嘎山最高处的树都要老,我的手比伊力嘎山的岩石还要粗糙,身上狍皮夹袄都被手磨出亮光,都古的头也让我摸秃了。 都古是一只公狍子,十多年前,我从一只黑熊的嘴下救了它。后来,我们两个在山里相依为命,在这座风雨飘摇的木刻楞(木制房子)中生活。 它用黄褐色的瞳仁盯着我,慢慢咀嚼着我递过来的干草。 江班来了。春天的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脸上的皱纹就像伊力嘎山里被雨水
六月的广州,太阳刚爬过写字楼顶,就把空气烤得发黏。张乐攥着帆布包,站在超市水果区的冷柜前,眼睛直勾勾盯着玻璃后面的荔枝。红得发亮的果子挤在白色泡沫盒里,叶子还带着点儿青,水珠挂在果皮上,看着就甜。价签上的数字却像根刺——38元/500克。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余粮”。这是他在这家电商公司做打包员的第三个月,一个月四千五的工资,扣了合租房费一千二,再除去饭钱、交通费,剩下的还得寄回老家给母亲买药。
贾村的午后,日头把荷叶晒卷了边。蝉声粘稠,和着村口老柳树下的棋牌声、家常话,混成了一锅粥。只有风过荷塘时送来的阵阵清香,能把这片喧嚣撕开一点缝隙。 驻村第一书记小丫领来的年轻人,就站在这道缝隙里。他叫大力,负责村里的安全。掌声稀稀拉拉,李爷爷咂摸着嘴说:“模样挺周正。就是细皮嫩肉的,怕不经事。”大伙哄笑起来。大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小丫领着大力在村里转了一圈,便匆匆离开。大力一头扎
春阳带着点湿冷,透过派出所的玻璃窗,落在张先生和他二十岁的儿子小宇身上。父子俩并肩站在户籍办理窗口前,小宇手里攥着身份证申请表,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对手续流程的茫然。张先生今年五十二岁,鬓角已染了些霜色,他侧头叮嘱儿子别忘了签字,声音里带着常年独立持家的沉稳。 “警官,麻烦您帮孩子变更下户籍信息,他刚满二十,有些资料要更新。”张先生把准备好的证件递过去,指尖因常年劳作带着薄茧。民警接过材料,熟练地
地铁平稳地行驶着,还有三站,老纪心里默数着站点,快到家了。他今晚和老王、老李几位退休老同事小聚,原本不准备喝酒,这些天乔迁新居,忙里忙外,疲惫不堪,禁不住老友相聚的欢快气氛,还是喝了。不过喝得不多,不到三两,他便挂起了“免战牌”,喝起了矿泉水。 乘上地铁时,他丝毫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可才过了几站路,突然有种心慌气急想呕吐的感觉。老纪瞬间紧张起来,到家尚有三站路,万一控制不住吐得个稀里哗啦——这
1 河北平原以北, 燕山集结起所有的起伏, 一点一点逼退无尽的苍茫。 流水挽着云朵,山河一片黄金, 草木们坐在月光之下, 千枝摇曳,万叶欢欣。 燕山绵延—— 翻滚大海一样激烈的波涛, 闪烁大海一样深蓝的光芒。 河北平原以北,小风轻吹, 陡峭的燕山—— 不需要展开想象的翅膀。 春天已越过远方的雪线, 一滴阳光,溅落燕山, 一群野蜂,慌乱地留下蜜糖。 2 十万光阴,人世变旧, 一首诗诞生的过程, 不
在老家 还是晚了些 一坡的达子香已然落尽,像 退去的雪线 乱雨纷纷,一条小路是仅有的头绪 布谷声仿佛大山的回响 鲜嫩的梣椤叶,距梣椤叶饼 越来越近了 炊烟被雨幕压低,屋檐被燕子抬高 篱笆墙上的旧衣服一再被打湿 柳枝已错过了成为柳笛的唯一机会 春暮,满眼都是母亲用旧的 万物 在老家,我心如止水 只有山梁还在不停地起伏 坡地 坡地是挂在山上的一块地 但不会滑下去 玉米、谷子、高粱们像一枚枚钉子 牢牢
酸辣藕丁 一支藕离开池塘后 获得了更崭新的自由 火要开大,藕丁要切小 醋和糖要根据心情放 但花椒和辣椒,一定要多 我们总是在周末做饭 找到自己更合适的去处 我们边做饭边闲聊 把单休的周日均匀漫长地展开 是的,蛮蛮做的酸辣藕丁是快乐的 那是我们的快乐,更是藕丁的快乐 我也是一条路的局部 允许自己偶尔沮丧 允许灰度渗透,和柳絮一样下坠 允许某些时候不需要方向 真的,不开
刻在图云关的名字 多数人的名字是流星,一闪即逝 只有少数人的名字是恒星 因为少,才更值得被仰望 高田宜,曾与白乐夫、甘扬道、富华德等30个地道的中国名字一起成为抗战时期贵阳市民眼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群黄头发、蓝眼睛的欧洲医生 不爱欧洲舒适的摇椅、悠闲的下午茶 丢掉面包、牛奶、西餐 唱着《国际歌》,不远万里从欧洲 来到北平、上海、太原、南京、武汉…… 爱上了中国的崇山峻岭 爱上了茅草屋、竹板床、
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平台的快速发展,以及全民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升,催生了全民参与文艺创作、传播的热潮。在此背景下,素人写作蔚然兴起,并一跃成为具有时代标识的文化样态。素人写作聚焦于基层劳动者的主体性表达,追求自发地将其生存经验和精神世界进行文学书写,并因数字技术在传播逻辑上的重塑,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征。 素人写作广泛分布在诗歌、散文、小说、非虚构等多个领域,写作者从具身经验出发,讲述了他们身历的人
由河北省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策划出品的文旅短视频《巷往》,在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短视频单元中脱颖而出,荣获短视频单元文艺类一等创优作品。这部作品不仅是一次对正定古城的诗意巡礼,更是一面映射当代返乡青年精神世界的青春镜语。 《巷往》讲述了艺术设计专业研究生张瑶毕业后放弃北京的工作机会,选择回到家乡正定创业的故事。她将隆兴寺旁一座破旧老院改造成融合本土文化与现代审美的茶咖馆。面对创业的现实压力,在亲
编前话:河北广大文艺工作者锚定新时代新征程的历史方位,深刻把握民族复兴的时代主题,深入加快建设经济强省、美丽河北的火热场景中,萃取创作灵感,搜集创作素材,不断推出紧跟时代步伐、彰显时代精神的精品力作,有力唱响了昂扬向上的时代主旋律。《艺术河北》栏目陆续组织采访各艺术门类优秀艺术家,分享他们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潜心耕耘、薪火相传的“芬芳艺路”。 李明久,1939年生,吉林榆树人。教授,国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