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生,不像亲人要出事前有某些兆头。比方说父亲在离开前,挂在墙上的两幅国画喔螂掉了下来。这个却没有的,一点端倪也没有。 那天的她走在小街上,天气不冷不热,阳春三月真是好。她要到这个城市的某幢楼的某个窗口去上班。除了节假日或出差,每周有五天都这样,她习惯于走小街小巷。 小街小巷绿荫蓬蓬,通往穿城河边的小径上能看到些微的小花,尤其春夏。宁愿绕一点,哪怕是人行道上的地砖凹凸点。雨后不小心,方跟皮
于晓威:正林兄好,你写作大约有多少年了?处女作是什么?在处女作发表之前,还有过什么样的写作经历或训练吗? 钟正林:我是从2006年开始试笔的,处女作是短篇《斗地主》,写县文化馆副馆长与一群小县城文化人的生活,发表在《北京文学》2006年第9期。在这之前的80年代至90年代中期,我在深山里务农当矿工教民办,其间写诗,有《去夏》《山妖》《暴风雨情歌》等两百多首诗歌发在《诗刊》《星星》《绿风》等期刊。
刘三的女人坐了场小月子,把回乡帮女人收麦种秋的刘三困在了墨村。在工厂流水线上忙碌惯了的刘三,猛一下子闲下来,浑身力气没处使,都快要憋出病来了。 刘三和王二是前后邻居,一条村道隔开了两家的平房。刘三前年从南方打工回来,在平房上又加了一层。平房变成楼房了。夜晚,在阴凉的底楼睡房里,两口子制造出很多乐趣,把人都舒服死了。正是夏季,刘三站在高楼上,看着一村子矮房子俯首称臣,王二家曾高过他家一砖的平房,像
1 雨干吗要下这样久!柏油路上、汽车上、雨伞上,到处汪着水花。冷冷的,秋一日深过一日,若赶上到处趁满渗骨的寒意,慢悠悠的季节便要蹠进冬。沿途的国槐飘零着冷雨浸湿的叶片。 落雨头一天,给母亲通过电话,我家的三亩地已经播齐了小麦。因这雨,田地又该显露青绒绒的生机。有风从四百里外的村庄吹来,我似乎闻到一些青苗的味道。穿梭西安、袭越马路的风,一星半点的野菊气息,像风袭裹的一支鸟羽,在飞绕。车轮溅起淤水
时隔十个月,他又来到了这里。不同的是,上次是来度假,这次因为一场葬礼。 下午一点多,骄阳灼人,站在去年洗过澡的溪边,他有点恍惚。那时是晚上来的,只在电筒的光照下目睹了一番溪水,白天他还没亲眼见过这条小溪。 溪流清澈见底,水流淙淙,无止无休。这些水,在不远处汇入澧水,而后注入洞庭,又入长江、归大海。对岸是茂密的草丛和灌木,更远处青山绵延。 身后不远处的山脚下,友人家的道场声传了过来一友人父亲昨
故事开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结局。 但有人会预测结局,其中就有李宴。 他是一位推理小说作家,也是一名社区志愿者。李宴,男,二十二岁,林阳工学院大四学生,身体素质极好,喜欢游泳、打篮球,还是校学生会一名干事。 李宴做社区志愿者两年了,从上大三开始,就结对帮扶学院所在社区一名失独母亲,她叫欧阳红。当时,每位学生会成员都要选择一个帮扶对象,当看到欧阳红的资料时,李宴心里一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欧阳
我走到达夫公园的时候,桂花路方向传来清脆的钟声。我有点迷糊,耸立在邮电大楼上的大钟早废弃不用。也许修好了。沿着栏杆走了一段,我看到许多露天茶座,都用透明帐篷围着,三人一组,五人一群,或打扑克或聊天。这更让我惊奇。这是十二月的晚上,昨晚下的雪已经消融,高大的梧桐树枝权上还残留着一窝窝白雪。想不到这样的严冬,依然如此热闹。 夏日的一天,迟桂花小说沙龙曾在这里聚会,我提前一天订好位置,是百年大樟下一张
冬日恩物 湖北洪山镇出产的红菜臺一向著名。如今,全国遍地均有种植。 寒冬开花的蔬菜,始终寥寥,正显出红菜驀的孤绝来。这种菜的气质有着蜡梅的幽清,无论一两把摆在路旁,抑或整齐码放于商超柜台。远远望去,那一抹抹深红,恰如人潮人海中的暗香浮动,始终予人惊才绝艳感。没有哪一样蔬菜,比得上红菜臺兼备的品质,可食可赏。 买一把回来,抽两根开花了的出来,蓄养在餐桌白色花瓶中。活泛泛的黄花红秆,顿时为寒气凛
近来习画,方家说:“习画先习字,习字先读帖。”于是从故纸堆里请出那些泛着微黄又带着墨香的法帖摆在案头,焚香净手、静心相对。初读便生悔意—这些帖少年时也曾翻过、临过,可那时心思终究还是在春歌丛台上、冬猎青丘旁,年少轻狂,竟没觉出这些字帖的好来。再读,却恍然触到字间凛凛的刀兵气、冽冽的醇酒香,乱世的仓皇与盛世的洒脱,皆是一笔一画间的惊心动魄。读到深处,竟如故人重逢,那沉默的墨迹似前世失散的知交,隔着泛
豆荚浑身是嘴,若觉开心,它立刻 没心肺地咧开嘴笑,从头咧到脚。岂止 开怀大笑,简直开身大笑。全身一开, 果然没心没肺。 豆荚只有一张嘴,眼耳鼻舌有什么用呢?四肢也是多余的。是的,整个身子就是一张嘴。开合不大,咧得很彻底。 我说的是黄豆荚。黄豆,古称菽,起源于中国,最古老的栽培作物之一,黄帝时期,就与黍、稷、麦、稻并称为“五谷”。但是,我一直认为,江南蔬果,最合江南气韵的,非黄豆荚莫属。 夏至
一堆矮矮的黄土,几块坑坑洼洼的石块竖在土堆前被当作墓碑,是墓主人身份的象征,是曾活着的证明,也是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印记了 墓碑上没有篆刻姓氏,没有时间,只有石板本身大大小小的凹槽,素净、质朴,缄默,像雨落在池塘溅起涟漪最后又消失于水。没有墓碑的坟莹常见,有墓碑没有姓氏的无名冢难见。我知道,这方小土堆生前也没有姓名,人们都叫她矮婆,但她不姓矮。 记忆伊始,矮婆就叫矮婆,矮婆确实矮,身高一米四,满脸
苗 时间上溯,七岁时,家里盖了一座地震棚,很简单的一幢房子,像一个呆萌的孩子。薄薄泥墙,成人胳膊粗的標木,小孩大腿粗的柱子,都能看到清晰疤结。房顶是用家乡黄茅草铺底,上面盖了一层油毡纸,然后抹上黄胶泥,能遮风挡雨,主要是防震,它的单薄简陋更能减轻心理担忧。 “我用贝壳造一座房子/雷雨鞭长 莫及/窗口挂着七彩梦/像屋檐下乡 愁…”后来,我把所有记忆和想象堆 放在诗歌的渡船上。 总角之年,我一无
外公的坟找不到了。他的坟前没有水泥,枯黄的野竹恣意占领了他的地盘。竹、松、柏和另外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合纵,淹没了坟的踪迹。 秋天原本不是来看他的季节,春和冬才是。摄影师要来稻田赶秋,我搭着便车来了。外公家旁边的那一片稻田像沉在地面的云霞,背后一段连绵的山,山尖碰着云。山下种着稻谷,山上种着我的外公。来都来了。我打算去山上找他。 坟的位置比较高,是外公自己选的地方。越往山上走,路越深。狗尾巴草熟
梯子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抬起脚 从上边跨了过去 一把梯子 既可以 架在这里 也可以架 在那里 电视剧 你可以 爬上去 也可以 不爬上去 男人和女人在院子里说话 他们之间起了争执 女人对男人 男人看起来心虚,不说话 表达不满 一把梯子 还可以 不架起来 就平放着 这是古代,具体朝代不详 男人手中执剑 身着长衣 女人头上,有漂亮的发饰 圈与十字
羿射帖:三足鸟 羿多么强壮,暴力献给美人 弓与箭可夺命,夺印,车马鳞 江山尚在雏形 大地之上,几片碎彩陶 布满太阳的光芒让民而有食 而呼叫,而舞 读古书必有一得 羿,最早的行为艺术家 舞台很大,天地之间 下面全是朝拜的人头 萌芽:结绳数数 焦禾稼,杀草木 尧一声令下 饱食终日,不如做一英雄 山川走马,大雪在该下的时候 必会飘落 渔鱼与猎,没有人 是盛世中的水草
劳动是一种再教育 地心栖居多年,内心的悬置 已成断崖,却无法用炸药 和雷管将其崩塌 从低矮幽暗的巷道,到挺拔明亮的工作面 一群人边干活,边把体内逼出的光 涂在岩体、设备和煤层上 遥想当年,爷奶、父母、弟妹围绕着 一个通红的中心点 烤火,谈笑。隐喻可以取暖 回忆能够吹风。童年远在天边的梦想 如今掉到地心里依旧滚烫 炉火是一种启蒙,读书是一种教育 劳动就是一种再教育 煤壁中
写小说快四十年了,谈到处女作,我总是难以定夺,不知道究竟该算读大学时写的中篇小说《初恋的阳光》,还是应该算几年后发表在的短篇小说《米酒店老板的女儿》。前者是我写的第一部中篇,后者是我变成铅字的第一篇小说。 就情感来说,我愿意《初恋的阳光》成为我的处女作,尽管它如今仍然生活在“地下”,夹杂在一堆我多年未曾翻阅的书堆里,但我偶尔会想起与它一同生活的幸福时光。我与它的邂逅,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是媒介。19
1 阳光透过薄雾,群山朦胧,林立的楼宇,也有了葱笼的生气。 车如流水,迎面而来的钢架桥像一 只海鸥,从仙门山飞起,拖着一道长长 的水汽,朝着这边的华亭山飞来。 五六千年前,这两座低矮的丘陵,还在海底。海退时,形成一道海峡,海水拍打着山崖,激起雪白的浪花。曾几何时,这里还是稻花香里的小桥流水人家。据说高楼大厦打地桩时,不时有大大小小的贝壳混着泥浆翻上来,又混着泥浆被填埋进去。 穿过这只巨型的
《红楼梦影》写作于太清晚年,属清季《红楼梦》诸种续书中较晚出现的一种。该书以百二十回《红楼梦》收笔处为叙事起点,描述了一段荣宁二府否极泰来却又不事张扬的日常生活场景。在女作家的笔下,贾政北归途中,将被一僧一道劫走的宝玉救出,并遇适逢大赦的贾赦。他们反思过往,重回家中,使这百载贾府人气再次上升。继而,宝玉、贾兰齐中进士,宝钗诞子,贾政拜相,颇有几分赫赫炎炎局面中兴重现的趋势。然而,这府内贵族男女又似
胡性能,男,。现为。出版《生死课》《午夜书》《下野石手记》等近十部中短篇小说集。曾获百花文学奖、十月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奖、《钟山》文学奖、《长江文艺》双年奖等。作品多次收入中国文学年度选本,并入选《收获》《扬子江评论》年度文学排行榜、《芙蓉》杂志双年榜及中国小说学会年度好小说排行榜等。 (摄于)
周吉敏,浙江温州人。著有散文集《月之故乡》《民间绝色》《斜阳外》《古游录》《造物在野》,以及童话长篇小说《小水滴漫游记一穿过一条古老的运河去大海》。曾获琦君散文奖、三毛散文奖、川观文学奖、白马湖散文奖、浙江省(2021一2023)年度文学榜等奖项。 (摄于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