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白桦林变成一条小河流走了 白音和索隆看见白桦林的树枝上,落满蓝色的鸟。过了一会儿,白音听到身边传来“扑啦啦,扑啦啦”的声音,像鸟起飞。近处的扑啦啦声消失后,远处也传来微弱的扑啦啦声,漫山遍野的蓝鸟也许都飞走了。他悄悄睁开眼睛。 “妈呀——”白音大叫。鸟一只也没飞走——两只蓝鸟用翅膀扛起一根长长的白桦树树枝,上面落着七八只,也许十二只蓝鸟。鸟站成一排,离白音的脸很近,歪着脖子,聚精会神地看
《天津文学》的前身《新港》在1956年创办,年代久远,让包括我这般年纪的后辈都所知甚微。《新港》神采奕奕,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诸如王愿坚的《七根火柴》等首发其上。因历史原因,1965年休刊停办。70年代中后期,大地回暖,全国各省都在酝酿恢复文学刊物,天津市文化局下属的创作评论室,几年前编辑发行了一份《文艺革命》小报,刊登文艺信息,发表文学作品,水到渠成,小报编辑部作为工作班底,担负了复刊的任务。
1990年我进了《天津文学》编辑部,明净的大窗外是绿树成荫的新华路。我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上永远摞着各地寄来的文学刊物,铁丝文件筐里一层新来的稿件在等着拆封。这时我已经不是新手,从《支部生活》到《文谈》,再到《文学自由谈》,前后做了八年编辑,不过编小说于我还是头一遭。 那是手写时代,键盘尚未普及,很少见到机器打印稿。回想那一沓沓的爬格子手稿,无一不带着作者的体温和生命印记。作为小说编辑,在看重语言、
1 “八爪鱼”出去后,小曼站起来,快步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急兮兮地说,我梦到“莫奈紫”了。 此时,我正在摆弄刚入手的一棵黄荆,“入”是玩盆景那帮朋友的行话,得了或者买了盆景,都说是“入”。盆景是一门艺术,这种说法比较雅气。 这棵小黄荆是从西山上挖回来的,西山土质贫瘠,砂石相间,长不成高大的乔木。黄荆耐寒耐旱,只要稍微有点雨,它就可以恣意生长,开花时节,紫色的小花像雾一样在山上弥漫着。黄荆不是名
1 要不是揭蓉发来一张她的近照,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看了她的近照,我大概知道了她现在的模样,但仍然想不起她以前的样子。照片上的她和我印象中的她,是割裂的、悖逆的。她们就像两姐妹,在漫长时光的两头,朝我眨眼和讲述。我被动地成为一个接受者和倾听者,既要努力分辨她们,又要努力融合她们。 我记得她鼻子的侧影,有一道弧线,鼻尖向上微微翘起,鼻翼舒展。她发来的近照是一张正面照,看不清鼻尖的形态。我还
迷迭香烤翅上桌后,张宇飞向服务员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明亮温和。看得出来,他对今晚的菜品很是满意。七分熟的菲力牛排滋滋冒着热气,表面煎过的纹理清晰可见,在乌檀木托盘的衬托下,格外典雅精致;香煎鳕鱼也是招牌菜。对标有“招牌”字样的菜品,张宇飞是无条件信任的,他总觉得,饭店的老板都不会轻易砸自己的招牌。 张宇飞坐得端端正正,期待韩晓雪能够说点什么。牛排、烤翅、鳕鱼、沙拉,再配上两
1 狮子桥镇汤泉宾馆服务员贺玫瑰接到卢老师电话时,以为是卢老师搞错了。卢老师说,姚胜闯祸了,你赶紧来趟学校吧。 姚胜读小学四年级。他一天两件事:做作业、玩魔方。儿子和姚太平都是魔方爱好者。姚太平在广州打工时挑战过吉尼斯世界纪录,就因十秒之差落败。姚胜拧魔方的水平与他父亲不相上下,但姚胜令贺玫瑰骄傲的不是魔方,是读书,是学习成绩。说起儿子的成绩,她两眼闪电般放光,嘴角往上翘,挂满了兴奋,如恋爱时
1 热死先人,老黄骂,太阳把云都烤化了。 天空的确蓝得通透,一望无际。小区外一排商铺忽然停了电,他刚从隔壁超市的发电机接来电源,插上风扇,衬衫汗湿了大半边,正松开扣子,用传单不停扇风。我在他对面坐下,递去冰可乐,自己也开了一瓶,说,出点汗正好减肥,几个月不见,胖得跟打了激素一样。老黄嘿嘿笑,一口灌下冰可乐,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我说,都离职这么久了,喊我来光吹风扇啊。他给我发烟,我没接,他便自己
唐冲小说《入秋》的故事开始在成都炎热的夏天,男主人公几年不见的前女友要回来找他,是见还是不见?小说在不断的纠结与犹豫中进行,其间我们看到了生存的困境和爱的困惑,看到了男主人公的童年和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为了寻找意义的不断远行。以上种种,似乎都是青春成长小说所必备的元素,在以往的此类小说中,它们往往指向某种成长带来的遗憾与迷茫。但这篇小说里,随着季节的更替和天气的变化,在开始转凉的时候,他做出了清晰
命 我是个摄影师。尽管本职是图书管理员,成天不是和书架上的木头残渣打交道,就是借扶梯登临学海,给高悬在头顶的二手书贴标签码。摸相机以来,从未拍出过什么惊世骇俗的瞬间,诸如:太平洋的濒危鲸鱼交尾,非洲象群涉过枯河抵达水源那一类。我必须解释,这些现象绝对可遇,只不可求。 我是个摄影师,至少我这么以为。我捏造过一条准则:骗人先骗己,成佛先装疯。我按过的快门比修长城丧命的人还多,可是没人惦记我的那些照
早在中国新文学发生时,文学研究会的许地山便曾以佛经意象为依托,创作过以殉情为主题的小说《命命鸟》。在佛经意象中,“命命鸟”又名共命鸟或生生鸟,它的基础形象是一身两头、同躯一体的雪山神鸟,意为同命共报,识神各异。通俗地讲,“命命鸟”的核心寓意是同一本体的内部矛盾,自我与他者的对立分别,可以指善恶伦理,福祸相连,自他共生。在新文学的起点处,许地山将佛经意象构型为恋人同生共死的志向奔赴,以及开悟者厌离尘
寒山寺打不打半夜钟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根本听不清。满耳喧哗:喝道声、招徕声、议价声、算盘声、梆子声、称重声、搬卸声、呵斥声、争吵声、喘息声……满堤挂着气死风灯,明晃晃照人眼。即便塞了耳闭了眼,也莫想安眠:靠岸离岸,落帆起篙,河道里大小船只见缝插针,河水晃荡,一刻不停;空气中除了汗臭,隐隐飘散着新鲜稻草的清香。 漫天寒霜逐渐化作心底的烦热。一管笔拿起放下,放下拿起,终于跺脚,远远掷了出去。铺开的
江 中国有很多公路都是依照水流走向而蜿蜒前行的,有那么多漂亮的江(海)边公路,比如海南岛环岛公路、环洱海公路、千岛湖环湖公路等等。而无一例外,只要城市有海、有河、有湖,总会有一条滨水路,那一定也是那个城市最漂亮的一条路。许多年前,出射洪县城往绵阳方向行驶大概2公里,在绵射公路的一个大拐弯处,涪江呈现出这样一幅对比强烈的画面:上游浩浩荡荡,水波如镜;下游水落石出,流水淙淙。当年,射洪县城还没有滨江
清悠悠的滦河水经过人工开凿的导流渠道,汇入蓟运河水系的于桥水库,然后源源不断地流入津门。在千顷澄碧、水鸟翔集的水库下面,曾经的州河与淋河的交汇处,沉睡着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那是我的祖辈生活了300年的村庄。1959年修建于桥水库,三岔口村搬迁到州河下游的洇溜镇,却依然保留着古老的村名。 我是村庄搬迁新址后出生的,在水一方的故事只是听爷爷们口述而知。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村子里曾有许多石碑,已经沉没
一不留神瞥见电视屏幕上那蓝色练功服,脚就挪不动了。宿舍的大通铺铺了半边画面,压腿、喊嗓子、下腰……那些动作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我心底落了灰的木箱子。箱子一开,小时候的味道扑面而来——是练功房里的麦草味,是馒头加咸菜嚼在嘴里的香辣味,是父亲二胡松香的味道。 我想起自己的那一年,在戏校的日子。 其实说“学戏”并不准确。我四岁起就被父亲带着穿梭在各个秦腔演出的舞台后面。那时候父亲在乐队里拉板
上午有闲,给鲜花换水,花出瓶子的瞬间,居然脱落了几瓣,我忙不迭地用手去托,花已落地。虽然它们太娇嫩,但我也不够小心,愧疚顿生,都是我的错。 你上学去了,爱花的你看见了,会不会怪我呢?细一想,是从何时起,你对周边事物已熟视无睹了?记得那天刚开学,没有平日见到阿婆的开心,而是背着几十斤的书包,一边趔趄地往前冲,一边喊道,阿婆,快走!快走!今天作业好多!路过小区的花园,那是你平日放学的最爱,每天你都会
一粒石子跑进大海 夏风芷柔,天空淡泊 林中明亮的蝉声,神游天外 一粒石子跑进大海 又一粒石子跑进大海 许多星子牵起手,歌唱着 多像一群快乐的孩子 他们的笑声,让大海亮了起来 一粒石子,又一粒石子 踏着骄傲、雄壮的节拍跑进大海 手上,一轮明月 海上,一轮明月 更明亮的光,画出明亮的弧线 从更低处,向更高处 就这样,把光芒举了起来 心底有光,词语温暖 这就是诗歌千年奔跑
故园之恋 阳光照亮幸福的家园 院里有草尖上的露珠闪亮 黄昏看事物渐渐衰退 任由陆地慢慢下沉 而我们不顾一切地爱着 我回忆往事 就这样静静坐在窗前 只闻花香,不谈悲喜 我的爱人,让我们在烟囱下 成为落日小镇的居民 过着平静而安稳的一生 莫名的乡愁和回忆 让我泪流满面 消息被秋风一路带走 游子匆匆赶路,衣衫单薄 回到人间的生活。 故 乡 天边映红黄昏的晚霞 团泊湖
诗人的早点 伫立在春天的窗口 虔诚礼赞片片留白 在心尖漫开 细雨、和风、樱花…… 悄悄和成了面 揉进我生命的柔情部分 我一股劲亲手把春天 煮成诗人喜欢的热腾腾早点 春天的婉转 追赶春天的王子降临 在挺拔的竹马旁 带上一阵轻风 拂过草丛,拂过河面 拂过迎风而立的少女眼帘 化作城堡花园的十里樱园 欧景河畔 两颗柔软的心谱成春天的婉转 热烈绽放 身体内的叶绿体 一
家乡的雪,纷纷扬扬 漫过村口的老墙 我的足音,曾把年少时光 踩得滚烫 总以为,会赶上第一场雪落满肩膀 如今,真的踏回这片土壤 却有了些许迷茫 烟花腾空升起,刹那间闪亮 湿了眼眶 多想循着影子向前 又怕仓促的脚印 惊扰了小巷沉睡的梦 炊烟袅袅,缠绕着屋檐 是家家户户低声的寒暄 年味儿,裹在雪色里 轻轻一触碰,便漫满庭院 伫立良久,终是懂得化雪的寒 胜过落雪的暖 老
一棵树 一棵树是风的故乡 那风刮来时,天就黑了 风声统治的村庄 还在我的记忆之中活着 羊群没回圈,在坡上静静等待 烟囱倒下了,炊烟在家里泛滥 一个走失的孩子再没有回家 一棵树,现在还叫一棵树 一棵树已经被一片绿荫抬高了 在鸟鸣和小兽们的领地 花香漫过林涛的包围 风也早被缚住了飞翔的翅膀 从地图上抠下一棵树的名字吧 一棵树真的不能叫一棵树了 秃尾河 一条从毛乌素流出的
丙午初夏。在小满走向芒种的途中 玉米、栀子和青花椒 诱惑我在诗集扉页 不断写下自己的另一个名字 快递,顺着天空、轨道与流水 在时间的轻轨里运行 到处都是明晃晃的鸟鸣 我不确定 是否有人在读我写的诗 在外打工的姐姐,刚给工友们做完午餐 “读你的诗,我哭了一上午。” 手臂烫起血泡,沾满花椒气息的姐姐 不看书的姐姐 偷偷读我写的诗。风,吹动檐下风铃
小时候 我将自己藏进一颗糖 外面 我听到父亲用粗糙的掌纹 抹掉的雨声 也听到母亲皲裂的手背 挡住的风声 时间将父亲藏起来 将母亲的脊背压得更弯 我再也没有什么可藏 守着一层空了的糖纸 几根时针的芒
把成行的庄稼种直,汗水优先 腌制田野的日子,万千叶子从身体里抽出 柔软、轻盈,以及少许的幻想 剔除杂草,鲜艳的花也不允许生长 城市的草坪属于它 朴素的地方只允许生长庄稼 在人群的后面寻找耕路的新意,比落日更晚 黑暗会不会眷顾尘土满身的人 没有人喊出“解散”这个词语 秋后的庄稼等待命令 多年之后,我在城市的一角看到生锈的锄头 下意识地弯下腰
暮色,以秋水的沁凉 漫过老屋,漫过场院边的木槿树 淹没站在树下的母亲 时间是一本老书—— 横在眼前的大山是一页 几代人走过的那条路是一页 青苔覆着的井台是一页 父亲走后,母亲一人的守望是 新添的一页 晚风吹过,母亲哆嗦了一下 几瓣白色的木槿花 簌簌落在她身上。头发 又白了一层 包粽子的女人 捏着带露水的槲叶 就捏住了又一个早晨 嗅着熟悉的粽香 就嗅到第86个初夏的
摊开日子,就像母亲把灯花挑了一下又一下 摘下老花镜,在一块闲置的补丁上磨蹭 手上长出磨石 每一次在布面上游走,都会发出声响 她的脸越发土质化 月亮趴在屋檐 母亲头顶的光又重了一层 再次穿针,她把剩余的月光缝在脸上
俯身,捡起一枚鹅卵石 走向夜空。背影 瞬间挽留住了月光 亲爱的人就在身旁 这时,她握紧我的手 似乎想要传递一种呼吸 最终,她还是拿走了鹅卵石 抛向寂静的星空 一张现实主义的船票 时间关闭了耳朵 你穿上一件现实主义的外衣 出了小区。骑自行车 在街头绕一圈,然后 看几眼橱窗广告 现实主义开始落地生根 风,尽情地吹,东西南北 但你早已习惯 回家后,煮一碗鸡蛋面条 撒上
需要一条河滋养 断流的灵魂 ——我总在命运的隘口,跌跌撞撞 游荡,徘徊 巨大的风也吹不走 盲人摸象般的愁 嶙峋的生活打磨着我 似愈来愈瘦的季候 月华屏声息气,只为归拢 那一抔,静谧的温柔 和碎银般的涟漪 像岁月喑哑的呐喊 提醒我 打听一条河的出处 责任编辑:杨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