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在耶路撒冷的哭墙边看到一只乌鸦 乌鸦带来夜晚 它的叫声冒犯了全世界的耳朵 它从不啜饮人的泪水 太苦涩了 它像人一样会使用工具 利用石子投入瓶中饮水 用干树枝捅出虫子当作小点心 哦,我竟在中年爱上了它 像它一样穿一身黑色的衣服 在郊区的树林里叫喊 甚至在城市的街道攻击一个 头戴鲜艳帽子的人 它不与八哥、鹦鹉为伍 为一点鸟食,在豪华客厅 唱起主人耳顺的歌 它宁肯撕扯动物腐败的尸体 千百年
姚 辉 草 三月的新语法 到五月就增加了 多重词缀 并自带重要 仿古属性 草蔑视巍巍 殿堂 一根伫立 多年的草赋予三月 粗纤维的爱憎 即使到十二月 草 仍能够算作 新语法 那丛 抵消苍茫的草拂落 来自草色 最末端的雪 衔草筑巢的鸟 将草视为游离于经卷 外侧的俚谣 草保持着谁骨骼的 原初硬度?草 与大量肉身以及 蝼蚁的梦境 等高 并认真订正 造成梦境不断 拥堵的词义 篝火 旧篝火仍在替代
读姚辉的诗,我眼前总会闪现出《阿凡达》里蓝皮肤的纳威人。他们用发梢连接万物的瞬间,跨越边界的原始冲动显得异常真切。在姚辉的这组诗中,那种跨越物种与疆界的连接感,构成一种“万物通联”的诗学。他在字里行间反复运用星、石、水、草、火、风等意象,为词语搭建一个互通有无的台子,赋予它们多重身份,展现出循环往复的生命力。这种接通,其实是在缝补被现代生活剪断的灵性。他不只是在连缀词语,更是想让万物在诗里重新焕
黄金明,1974年出生,广东化州人。出版长篇小说《桃李不言》《江湖告急》《地下人》《拯救河流》,小说集《吃了豹子胆》,散文集《田野的黄昏》《与父亲的战争》《凤凰村的昼与夜》,诗集《时间与河流》等12种。参加诗刊社第二十四届“青春诗会”。获得第九届广东省鲁迅文艺奖、首届广东省小说奖、首届广东省诗歌奖、第二届广东省散文奖、第三届《文学港》“储吉旺”文学奖、第三届《广州文艺》都市小说双年奖、第四届
黑瞳,1983年生,浙江温州人。作品发表于《诗刊》《十月》等刊,入选浙江省“新荷计划”人才库。获得第二届“任洪渊诗歌奖”提名。2024年出版诗集《高音》(长江文艺出版社)。 蜕皮 扫完墓在下山的石阶边沿上 看见一条蛇皮 蛇头朝下约三寸处戳在一根 从石头缝长出的枯黄茎秆上 春风中,茎秆不动,蛇头轻摆 山上的树木和蔓藤已遮盖坟墓 清扫中 爷爷奶奶墓碑上的名字重新显现 家族的人在墓前忙活 许多亲人
史云彦,笔名云影,居香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植物歌剧院》等几部,获香港中文文学创作奖。 看云 在中年的餐桌边看一朵云,她的慢 你放下餐具,盯着蓝玻璃头顶上 一动不动的,你的眼前 食物已摆上餐台,帕马森芝士撒在面团上 她曾是水,是冰,江河,溪流 流动的生命,在流动中释放光,和黑暗 如今,她停在自己里面 你也困在这里,一朵云下面 这里和那里之间,旅程中近乎静止的 一个凝视,你于是,试着
云瓦,原名王卫杰,现居河北邯郸,高中化学教师。作品发表于《诗选刊》《诗潮》《散文诗》《中国先锋诗歌年鉴》《中国最佳诗歌100首》《辛普森七号》(智利)及《2026天天诗历》等刊或选本。获2018年度磨铁读诗会“十佳诗人”、2024年度口红文学“十佳诗人”等荣誉,入选2024年河北青年诗人笔会,参加2025年鲁迅文学院河北青年作家读书班。作品被翻译为英、俄、德、西班牙语等。著有诗集《尾鳍》。
曾蒙,20世纪70年代出生。著有诗集《故国》《世界突然安静》《无尽藏》等5部,作品入选多种选本,部分作品在马来西亚、德国、法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巴基斯坦发表。大型公益性网站《南方艺术》创始人。曾获当代国际汉语文学大奖、封面新闻十大诗人等奖项。现居四川。 缺口 你曾经穿过的广场,会成为峡谷; 你曾经崇拜的神灵,会隐退山谷。 没有桥梁的风 依然朝向生活的缺口 吹来。 偌大的走廊,弯曲、起
刘苏,本名刘萍,湖北人,现居山东东营。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歌作品发表于《当代》《十月》《大家》《诗刊》《西部》《西湖》等刊。 打转的心 起风了 我到楼下散步 穿过一个风口 走到两栋楼 后面的小广场 那里有几棵树 几排长条木连椅 沿着小广场的四个边 走了十几圈 我停下脚步 坐在连椅上休息 离我最近的一棵树底下 风把一片落叶 刮得在地面打转转 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 它很像一颗心 宁洱的鸟鸣 这
大漠帖 最细微最轻小最无用 就是这从你指缝滑下 从你脚下铺展向天际…… 最小聚集,无边无际 最细铺展,浩瀚苍茫 最微变脸,唯我独尊 别小看沙粒—— 空间是你脚趾间 细微的沙粒 时间是你指缝间 流失的沙粒 大沙漠是如此独有地大 大并非稀缺之景—— 大山也大,大河也大,大海也大…… 独有大漠占据独 独有一粒粒沙,别无他 只有沙,独有沙 独大而独自地充盈天地 看
[组诗] 我不需要知道它的名字 春天第一滴雨水前开始发绿 是山坡上的那棵树,还是溪流角落的 一丛青草。我不需要知道它的名字 树已经招引了闪亮的鸟鸣 一丛青草已经把自己的体温给了流水 父亲扛着锄头上山,夜晚 必定带回月色清洗过的几篓春笋 还有我不知道名字的几束野花 母亲忙着擦洗露珠和阴影 我不需要知道那些物品的名字 看到它们一冬无语,此刻已解封 坚硬的内心 妹妹翻拾着箱底的衬衣和长裙 她给它们
最后一夜 一盆绿萝,一尊观音,一炷香 身后的门,一语默念 有一种留恋在空中 如无羽的风 屋宇,灯光,旧物 遗痕比雨低一些,目光比雪顶高一些 在气息中奔走的信使 为意念而生,是最后一夜 在空中,在静中 在一侧 经年之初,相约而至的时候 另一个夜晚在大湖边 双臂一样分开的路 在一栋古宅里供奉着神 门,幽暗的通道 木香飘自久远的年代 就要离开了 想到高原上的羊群,
那时你年少 曾经,我们说起过院子里的石榴井边的青苔 也说起过五月里的蝉鸣蛙叫田埂上的野花盛开 说起夏天如何慢悠悠地,来到了这寂静的梨树镇 那时你年少,光着脚 在雨中的院子奔跑,笑声撞在土墙上 又弹回来 而我,常常坐在门槛上看云从头顶飘过 ——暮色里,有什么在心中慢慢融化 妈妈怎么变小了 年轻的母亲患病去世了,她的孩子到处找她 拐角,走廊,衣柜的深处 盛放母亲的骨灰盒,摆
怪鸟 渴望奇迹,等于发现鸟的另一种本质。 我们对日常所知甚少,所以我们完整拥有它而不必推开风撑损坏的窗。 谈谈诗歌、陆川菜和鸢尾花束, 那天下午我们消磨的时间,约等于一首诗沉冗的细节, 一只鸟隔着玻璃发出连声怪叫,真实到 删除也不足惜。茶室外还有更多 难解之事,夜晚尽兴告辞后,我们各自的行程又在地图上纠结如乱麻,而记忆如何 能是一把钝刀,除非从不遗忘。 记住怪鸟因为我们再也不
在色拉寺 一个人敲鼓,一个人诵经 一个人诵经,一个人敲鼓 鼓面那么大,像苍天 古铜色弯曲的鼓槌,像巨大的问号 两锤下去,案前的酥油灯火,颤动了两下 苜蓿花 又想你了 到旷野去 坐在辽阔的淡紫色苜蓿花中 长时间 坐在辽阔的淡紫色苜蓿花中 看一群蝴蝶 打开 针管样的嘴 无数次 插进 无数朵花蕊 遗弃的村庄 桃子树,花椒树,芭蕉树 兀自站立 兀自开花,兀自芳
模糊的玻璃 在大多数时间里 我的内心如一块模糊的玻璃。 唯有当写作的时候 才会明亮才会洁净起来 具体是多么明亮 多么洁净 我也说不好 总是有几粒灰尘在上面 恋恋不舍地存在着 我也命名不了 我,总是感觉很惭愧…… 蜂群归巢 有时,我内心的蜂群离巢 我的身体空着 徒有其表。 它们去采蜜了 不知道何时归来 我在一次问自己: 要离开多久? 自我整天整天地不在家。
它还一直流淌着 时光飞逝中 一些事物 渐渐改变了 初始的样貌 一些持守着 本相 太多的 已不见踪影 我们一生 其实在 一条河里行走 顺流而下 逆流而上 或停歇不动 皆无法掌控它的 容颜,去向,兴衰 和旨意 我们消磨殆尽 它还一直流淌着 路径 去河的对岸,有三个路径 一个坐船 一个从桥上穿过 另一个要绕行 半个城市 哪一个都能抵达目的地 像我
叠石花谷,给你 用了半生才看到我的大海 在武陵山上收拢羽翼 那些在我心中战栗的花朵 原来封印在石头上 而我所走过的歧途 纹路交错 到模糊的一处 有个身影正在远去 石桥下,我第一次看清自己是一艘沉船 你经过时 才泛起斑驳的潮汐 如果没有阳光的牵引 我可能再也无法走过那道峡谷 因为在与溪流的凝视中群山涌动泪水 允许我再一次在石头上爱你 你看,叠石花谷已为我们散出斑斓
大隐于市 对门对户 住三五年 姓甚名谁 一概不知 楼下的油菜花 头年零星的 三株,五株 到第二年 十株,二十株 聚在一起 第三年便有了 方桌大的 一片,一片 今年已经是 第四个春天 油菜花们 一步一个脚印地 正将整块地铺盖 楼下这块早已经 闲置多年的土地 似乎一年一年地 硬要讨回自己 原先的身份 一个罐子 应该被人使用过 并且时间还不短 不
或葬我于丁香 我的思绪就留在那窄窄的巷子 灰蒙蒙的天从巷子里露出微凉 青石板黝黑的皮肤下看到了柔软的骨骼 感觉胃有些微寒想往里面缩紧 我想 在这条巷子里没有过相思啊 我肯定自己在这里丢失过什么微微地,若有所失 我的眼睛里 有一个浅浅的洞 我埋藏过自己?在这无法转身的街道 你应该在那花店 我闻到了丁香的味道微微的馥郁 突然 我不想再走出这条巷子了这里没有土 没有坟墓
过夔门 两片站起来的石头,一直没法达成协议 千年前李白放走的轻舟 被涛声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趁夔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我们,一群天南海北的回眸诗人 有幸获得通行票 危岩上几只猴,从李白的诗句中跑了出来。一千年 只是转眼间 大江并没有少一滴,岩棺中人 似乎翻身听到了另一个朝代的叩拜 面对两片不肯和解的石头 一些人在游船上指指点点,一些人 尘埃般隐于云雾 三峡之巅 从一条大
湿地谣 北江破旧的渔网里,藏着 腥味儿和一些年久失修的往事 摆渡生活的首家人 不知所终 乌篷船,载有下落不明的爱情 流水,孵出野鸭仔 流水磨尖了毛蟹脚 流水把岸边的石头 教育成一枚枚鸭蛋 湿地养肥了大藤湖 一半沉在东平水道 一半消失于发芽的月光里 不知疲倦的江水,连绵起伏一遍遍熨平金沙滩 熨平被生活踩乱节奏的脚印 江水扑打礁石,搁浅的月色发出一阵阵新鲜的感叹 北
春天的呼唤 心动,是从睁开眼帘 找寻光亮的那一瞬 立春已经过了,还有年前 不曾松弛的焦虑 昨天,一直一直在路上 疼痛,像新年的马蹄 我深知脚下的土地,远处的冰河 还有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都有过这样的沉默 很重,甚至冷峻 来来回回,总会有一些新芽 翅膀越发坚韧 风和云朵,似乎正在交流些什么 清洗,过滤,坍塌或者碎裂 零星的鞭炮,仍旧像春雷 迎来又一个新的春天 一
圆山公园的清晨 巴赫的d小调协奏曲游走 琴音落在咖啡的奶泡上 叹息细微的起伏 窗外雪歇 森林静寂,如一幅水墨 一只灰色的松鼠跃出 在雪地上 留下神秘的地址 阳光撞击玻璃窗 挽着炫目的雪 扑进来 我端起杯子 白色的晨光 缓慢地融化 梦 址 我还是前往那个地址 十二月的开衫解开它的暖意 你把碎雪埋进我的锁骨 迷醉时,向浮桥倾倒的身影 惊飞黑蝴蝶 波光中,你
一粒费尽心思的灰尘 有一粒灰尘费尽心思 总想弄脏你。刚洗完澡 不必表明身体是否清白 有时候,脏就是真相 在显微镜下抗争的人 习惯放大细小的事物 放大太阳和害虫 包括股市和名声 该做的事用心去做 比如工作、婚礼或葬礼 如果一粒费尽心思的灰尘 落在你的身上 那么,就带它一起飞 直走 笨鸟在天空下, 人在笨鸟下, 你比笨鸟还笨, 在低处直走。 光脚丫,没带干粮, 总是在沙土混搭的最低处直走, 你不想知
坐在静默的灯光下面 一片叶子落进水里,轻 却让整池夜色微微晃动 我写几个字,又画掉,再写,再画掉 抬头时,我的影子 和窗外的夜色叠在一起 那一刻,你不是某个人 是所有未出口的称呼 是所有被我默念过又咽回去的名字 烟燃到指尖 我掐灭它 白水喝到第三杯 楼上传来拖鞋蹭地的声响 人何尝不是一棵走动的树? 把沉默长成树影 而时光这东西,从不喊疼 它只是悄悄剥落,像墙皮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干的,微裂的
五里墩桥·和平鸽 从烈士陵园数起,刚好五里路。 这红色的印记,被风雨淋湿了六十六年。 经历过枪声,也经历过第一辆马车 碾过的黎明。多少六安人从桥上经过—— 挑菜的农民,接送孩子的父母。 桥栏慈悲,一一目送。 东岸边的柳絮飞落在桥灯上, 像白发母亲等待最后一位夜归的人。 西岸边的楸树,粉黛绕枝后, 红果落在水里,激起几圈涟漪, 给游子寄出的家书正慢慢启封。 那只和平鸽在桥上收
铁西梦工场 掀开 铁制的封面 深嵌在岁月中的齿轮 咬合着 最初的梦想 大写的弹跳 冲破时光的 束缚 从八十年代跃起 跃起 将弹簧厂的轨迹 刻入弧线 在时光中荡起 一圈一圈的 涟漪 化作屋顶的彩虹跑道 让脚步的远方 缀满向往 手握棒棒糖的女孩儿 奔跑着 从天而降 穿越时空的藩篱 那只硕大的长靴里 装满了 老厂房童年的歌谣 和新生的 糖果色的笑语 信手涂鸦 在长长的时间轴上 以文艺的视角 重新调色
一、古代慢词散曲的散文美 诗美与诗意,是诗歌的魂灵。诗美的现代指称,关乎现代诗散文美的特质,以及如何让她一路粲然花开。然而长期以来,人们众说纷纭、各执一词,实在有必要做一番回溯性钩沉,验证其“合法”依据。故笔者大胆设问:若将现代诗的散文美延伸至古代慢词散曲,它们有资格充任现代诗散文美的先行者吗? 慢词是宋代词体的一种,篇幅较长、句式错综、韵脚稀疏,推崇“铺叙展衍”。散曲是元代兴起的新诗体,常以
感谢诗歌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大半时间我都处于一种恍惚而坚硬的精神内耗中。对死亡与苦难的悲痛与麻木,对自身与世界的疑惑和忧虑,让我很难走出不知不觉中构筑的心理壁垒。我知道我已被信仰捆绑和摧毁,眼前的滤网已无法阻隔滔滔而来的洪涝与垃圾,泥沙俱下的流淌已成不可逆转的风景。而我,不过是这浊浪中的一只蝼蚁,连随波逐流的气力都已丧失。 一人独坐时,我会很快陷入无边无际的死亡遐想中。我是在谋划一台死亡的宏大演
玻璃 米绿意 玻璃很干净,不存在一样干净 像看不见的信条,在那里 约束着行为。 它需要至少一次触摸,或碰撞,才能确认:像爱要行动起来。 如果有灰尘,或划痕,玻璃 就是看得见的玻璃,好比错误 是一个被看见的结果。 玻璃会变成镜子,如果把一侧 用深色物质——更多时候, 是一个身影遮盖,就能呈现出我们的影像。 李文武品读: 关于玻璃的佳作并不多,但这首足以跻身其间。诗人非常客观
在中国当下的诗歌版图中,工业题材诗歌虽不再那么引人瞩目,却始终占有一席之地。近日,我读到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的薄暮诗集《冶工记》,感到诗人在这个题材领域里开辟出一片崭新的风景。这部以钢铁工厂为核心意象的诗集,不仅呈现了一个诗人对熟悉的生活领域的深度开掘,更在诗歌语言与形式上完成了一次冶炼钢铁般的艺术淬炼。 薄暮对钢铁工厂的书写,首先建立在对这一生活领域的深度熟悉之上。他不是一个偶然造访工业区的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