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五点到夜里十一点,整整六个小时。后来女儿说,这就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骗子是医生,我是那个躺在手术台上自己打开胸腔的病人。可当时我哪知道呢?我只觉得电话那头的人说得对,我得听他们的。 - 2025年11月11日,下午五点。 客厅里的光线正慢慢暗下去。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西窗外的太阳一寸一寸往下沉,把最后一点光从屋里抽走。洗手间里有流水声,声音细细的,像叹气。 女儿一家住在城北,我和
二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亲手触摸一具尸体。那天是白露,在吴氏祖屋的西厢房内。凌晨清冷,晨曦未露,母亲哭道,快去喊三伯,要点长明灯!我冲到三伯家拍门急喊,他披衣奔至祖屋,站在尸体面前,手上拿着头天晚上备好的煤油碗和“落气纸”。父亲死了,我与本家的爷爷一起为他“小殓”。入殓时,我们给他穿他常穿的那身黑色西服。他的脸颊深陷,眼球撑起眼皮,嘴巴微微张开,耳朵上还有冻痕,肚皮上贴满了芬太尼止痛贴。头天晚上,我
童年:最初的呼吸 十三岁的一个夜晚,我顶着月光,迅速穿过一条巷子。此时,村庄逐渐向梦靠近,寂静无声。因此,我的脚步声和因害怕而紊乱的呼吸显得格外突兀。为了摆脱害怕,我尽量让自己走得快一些,好像走得快就能把走夜路的恐惧扔掉。 走得越快,脚下噔噔噔的声响就越大,内心的紧张就更急切,呼吸也变得更为急促。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捉迷藏的时候,我躲在暗处屏住呼吸,想着这样就不会被发现,结果适得其反
我认识一位台湾女孩,国乐系的。有年秋天,她来琴房找我,听到我在拉刘天华的《烛影摇红》,忽然按住我的手。 “等一下,”她说,“中文的‘乐’字,自己就是音乐。” 琴房很静,风吹着外面的树叶哗哗地响。她指着谱架上的“乐”字——那时我还用纸谱——说:“你看,这个字读起来,yu è ——,音短,但清越,那点冷而亮的颤意,是不是像古时祭祀静穆中,玉磬的一声清响?” 我愣住了。在我二十多年练琴的岁月里,“
朝天子 一只红腹锦鸡站在高大的珙桐枝头,它缤纷的翎毛与雪白的桐花交织成天然的锦缎,金凤蝶在野牡丹上飞舞,林蛙在看不见的水边“咯咯”地鸣叫,松鼠跳跃在红豆杉上,那里有几只猕猴眯着眼打量着这些比它们更灵动活泼的小东西。偶尔有一只狗熊路过,然后慵懒地消失在灌木丛中——它们是奔着红艳的火棘果去的。各色山花如火如荼地在山巅绽放,蜂群嘤咛。银子一样柔亮细腻的阳光,无边无际洒在苍苍莽莽的天子山群峰中央。 辽
回 繹 - 我在狭窄的巷子里试图把车头调转过来,倒车雷达一直“嘀嘀嘀嘀……”地叫着,车里的冷风不足以抑制我身上的汗水。我来不及擦拭满头大汗,左顾右盼地担心车子刮蹭。他就从我眼前划过,骑了一辆除了儿童车外我见过的最小的电动车。车子很小,他的身高只有我的一半,所以骑车的他看起来滑稽又别扭。我终于把车头掉了过来。我买了猪蹄、咸菜着急去看姥姥,但他这会儿盘旋在脑海里,我就像惦记没有放进冰箱的水果会不会
黄塬的树,是有辈分的。榆为长。这不是人封的,是风、土、年月一起定下的规矩。且近且远,从我记事起,这道统就没乱过。 榆木硬气,是担大梁的材料。谁家起屋,头一根正梁必得是榆木,图的是“余粮”的彩头,也因它实心,沉,压得住宅。锄把、铡柄、磨杠,也多用它,经得起摔打。因此,榆树挨斧头的次数最多,可这并不妨碍它年年抽条,岁岁生发,稳稳坐着头一把交椅。榆钱熟在春深,风一过,簌簌地往下旋,像漫天下着一场黏糊糊
人总在不经意间,把一部分自己遗落在时间的褶皱里。寻常衣物的缝隙留不住念想,几番洗涤折叠,碎纸、票根总会零落而出,随手便归于尘埃。唯有闲置多年的背包格外不同——侧袋、隔层、布料与拉链间的窄缝,像一只只密封的时间胶囊,妥帖收藏着某一段旅途、某一个午后,以及刹那间的心绪。 我有三只旧背包,常年堆在衣柜顶层,蒙着一层薄灰。上周整理换季衣物,我将它们逐一取下,打算挑一只用于短途出行。拉开最老旧的藏青色登山
某个冬天的早晨,我又想起了伊犁,想起了我在伊犁生活的日子,现在我已经生活在一个离伊犁很遥远的地方,可那些关于伊犁的记忆,以及与记忆交织在一起的疼痛、纠结与落寞依旧在我的身体里延续。于是,当冬季的寒风吹来,冬雨敲打着窗户,我又开始记录那些我在伊犁生活时遇到的陌生人。在这一篇文字里讲述的是那些我在伊犁生活时遇到的司机。他们并不都是伊犁人,但却在伊犁生活了许多年,就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平凡又坚韧地生活着
村口那艘船,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它是怎么来的,就像没想过村子是怎么来的一样。 没有人告诉我。它就那样搁在土地上,离海三里,倾斜着,油漆剥落,木头发黑。我用手指摸那些木板,粗糙得像砂纸,上面有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过,又缩回去了。我趴在船舷边,把脸凑近船身上的洞——木头腐败的酸味、海藻干燥后的咸腥,还有一种像铁锈又像血液的气息,说不清从哪里来。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鱼腥味。后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