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蛙 “咕噜、咕噜,呱呱、呱呱… 火塘边,父亲长夜长夜地吸着水烟筒,水烟筒的抽吸声与青蛙的鸣叫声时时混杂交织在一起 于我而言,青蛙的鸣叫,除了大小之别、强弱之差外,听起来基本都一样 父亲却说,不同的 梯田就在门口,咫尺之间 白天是鸡鸭打闹的乐园,夜晚是青蛙们狂欢的舞台 上半夜,蛙声聒噪、嘈杂,各持一调,从窗口、门缝间连绵不绝地灌进屋子里来 父亲用自己的身骨,感知气候的变异,同时,用
2003年春天,当我从红河南岸的边疆走进红河北岸的内地时,我知道我已经把自己的身子带离了今生炊烟缭绕的山寨,带离了自己每天出入的村庄。从此,我将告别自己一直熟悉和习惯的山村生活,别离村庄这种以一定的亲情和族情凝聚而成的小聚居的村落生活方式。 这之前,我已经在自己衣胞的村子阿保那安整整生活了38年,过着一种随遇而安的宁静生活,好些时候,一年到头都不去县外一次。除了有一份单位上的工作,其他的我跟村子
莫独的《祖传的村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考古,散文诗组以十七个精心选择的文化符号为经纬,通过“父亲说”的温情叙述,将青蛙、螃蟹、牛羊、日月星辰等自然万物编织成一幅完整的民族基因图谱。在这组散发着泥土芬芳的文本里,哈尼族的宇宙观不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通过火塘的温度、蛙鸣的频率、圣水的涟漪,重新获得了生命体征。当现代性浪潮席卷而来的时候,莫独用文字构筑起一座漂浮在时间河流上的精神方舟,载着
棉花一样轻柔的生活 远方的旷野,一株株洁白披身。 起伏的柔软曲线,呼吸、舞蹈,每一寸嬉闹的风里,都藏有秘密。 她感到快乐,看影子也如花般,在脚边招展。 腰肢俊美,灵魂轻盈。 她螳过溪水,穿过大片烟树,有棉朵轻轻地簇拥成一团,紧贴她的身心。还有什么不能释怀,岁月曾经潮湿得像不见光的苔藓,而今,干净而温热。 她看见过往,在水边,波澜不惊。 她看见未来,像一列鸣笛的火车,穿过棉花地,带着蓬
金桂溢香:时间落 一阵风携来满襟桂香,仿佛让我置身于童年家门前的那条小路:一树树柑橘花开的素白和淡淡的时光。我习惯在一棵桂树下沉思,或漫步于万株桂影间。 因它还给我远山,因它疗愈着我无法阻止的成年。 鸿恩春晓:人间的春皆是禅 海棠、桃花、李白、桂香… 春天独留在此山,此园,此刻。 我坐下来,露珠滑过一朵花瓣,怦然绽放。 鸿雁留影:云在水底起了褶皱 鸿影湖藏于幽静的一角,几处石头在岸
昌吉诗简 用梦境的手指打开图卷:昌吉,转身的那一刻,更像是一本西部画册或边疆诗集。 翻开,索引,找一找天山的位置、天池的坐标,找一找心灵可以安放的经纬。明月点题,博格达峰可为封面,天池碧水可为封底,时光的风雅颂次第铺陈,目录就交给头屯河的流水,去串联。 昌吉之辽阔,一匹马追不回热血的奔跑。草原之上,百草飞舞。戈壁之境,黎明为刀。一块翡翠般的地域,被岁月反复雕刻,接近紫金的皇冠。用山,孕育的花
秋色已暖 蓝天外,秋阳一枚。凝坐的人高举经卷,抬首望见。 光芒簌簌有声,铺排内心,继而沉默、隐含,忽然间广大。 孤岗之上,活泼泼的树木,忽然高直起来了,如手抚古琴的演奏家。 一曲逍遥,令旁观的一簇光阴,晞噓生羨。 南瓜花 南瓜藤越过北边的木篱笆。 暑天热浪,止息于微凉的大面积绿叶,微妙的小刺,排比它的尖锐,一若安静,却不输于沸腾的街道、嘈杂的市声。 它静听倚在长藤上的黄金花朵。黄金
瓷光与豚影 江豚扑向涛声,把调门调得很高。 其实,是一片瓷光,像落入喧闹中的花瓣,被风拎出来,互掷一片蔚蓝。意识到美好就在转过浅滩处,江豚不紧不慢,仿若几个老船工,沉入双柳街最深处。更像操持生活的主妇,把每一次花开,都看成捞出酱缸的雪里。 汽车维修工惊讶于江豚眼里那抹近乎人性的光,一失神,扳手撞上了新建大桥寂寞的桥墩。 “冰镇啤酒消弭了愁闷” 他夹起一片酱牛肉。 雪里炒肉末,混合的味道
落在后面 火车穿行过九岭山脉。坡地上,两个母亲一样的农妇,打庄稼里直起腰来,双臂向天空伸展,仿佛想飞。 农事久了,她们伸一伸懒腰而已。她们动作缓慢,在天地间,弄慢了意境。火车很快,几个弯过去,就把她们远远留在了身后。 打望慢了下来,手上的劳动,也慢了下来。她们站在坡上,背景很大。只是目光短,望不远。而火车越来越远,把整个境界落在后面。 不想它脏 一阵旋风,把地上包过年货的世界地图刮了起来
大雪过后 大雪过后,戈壁被雪整个盖住。 剑入鞘,声息全无。 时光是一匹低头吃草的小马,不慌不忙。路上没有车辙,只有光,落在雪粒的棱角上。 嘉峪关西,堡子滩一带,风轻了。芨芨草的叶尖,仍带着藏起来的硬。杨树枝条脆响,雪就落下来,落出一片寂静。牛眸,低低的,像时光在耳边说话,不远,不烈。 鹰停在废堡的墙上,抖落翼间一片雪。飞鸟的痕迹,此刻都是多余。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阳光斜斜碾过雪地,在戈壁上
若尘 本名李利娜。系湖南省作家协会教师作家分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会员。有作品发表于《教师文学》《爱你》《当代教育》等刊物。获首届湖湘教师文学征文大赛奖、首届娄底文学奖提名奖等多种奖项。 一月·梅花 孤山,是你瘦瘦的一截傲骨。 不仕。不娶。把日子删成疏影,横斜在水面。暗香幽幽浮起之时,月刚黄昏,恰好照见一个“素”字。 鹤早飞成了云的白。林逋,你坐在宋代的薄暮里,把自己坐成了一块静默的山石。
1日光突围了山顶,草木编织的白雾毛衣,正被太阳扯着线头,一点点拆短,其中遮蔽的土地在慢慢还原。我站在26号房屋面前,这座在梦里复原的木屋,此刻只剩几块木板,长满绿色的青苔,日光在青苔上擦拭的时候,弹奏着什么? 阴暗处的青苔吸着水分,时间在其中扩大和延展。日光擦拭过的青苔收缩,一点点吐露出私藏的光阴。我在梦里延伸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与人交谈,他们面容慈善,动机单纯,他们领我到26号房屋。我看见门
穿越 穿过雪地,因为冰冷而不断产生退缩的念头,说服蔓延到更远领域的足印停下。 只有在这个时候,苍茫大地才容许刻下仅属于自己的标识,若不及时采擷,就要再等来年。 我早已迫不及待,赶在大雁北归之前,将自己存放于气候的间歇中。 如果我曾经也如此坚决地走入雪国,也许就不会咬紧牙关,等待雪一点点刺入指尖。 潜入 大船停泊在沉睡的玉米地,和东北虎结拜,他们不约而同地舔舐着寒夜。 行驶在浪花上的车
低沉的气流 夜沉沉,像是挂在窗外的电线杆上。上下掂量着,这漫长时间的分量。 你忽然被外面的灯光照亮着,朦朦胧胧醒来。那感觉,像是接了一个沉重的电话。 电话挂断。四周,暗沉沉的,都是内容的延伸 不久前,雨水突袭了这个山区。石头已经潮湿,散发着一股藻类植物的味道。空气,镀着一层微微闪烁的银白色光亮。 山里的溪水,汨汨流过。桌上的砚台合盖。取笔的人刚刚醒来,借着溪水润笔。 小径上,文字碎成了
一株向阳而生的植物,在暖阳下汲取更多的温暖。在这嘈杂的尘世,活成植物那般,也是幸福。 在乡野,这铁一般的骨骼里,有火焰在燃烧。与脚下的无名草为邻、与高飞的雀鸟为友、与一群写生的画者交换思想。抬头仰望苍穹,那一望无际的碧空,似乎可以接纳我内心的伤与痛。 万千植物中,开花结果的也有万千 钟爱这带有色彩和有骨气的向日葵,结下幸福的种子后,宁愿低头,也不弯腰。 枯荷礼赞 枯荷,一种植物的气节。站
群山之后,他牵着那匹小马驹。 我肯定,它曾偷溜出来。有落单的蹄印为证,像我的手掌那么大。这是匹不错的小马,我撕下一张纸,把它画在上面,夹在书页里。证明 那匹马是真的,他也是。 立刻会有第二场雪,一切会被埋葬。 那年下了三场雪,把整片山都盖住,连同所有的声音和马蹄 这段日子难熬,我没忍住,把事告诉了朋友,他们却转头告诉了别人。 在茶余饭后,开始远离我。 雪融之后。 他牵着那匹马,注入
翻开封面上长满白色梅花的日记本,厚重的、夹杂泥土气息的过去扑面而来,这些字迹年久失修,伪装脱落,显得稚嫩且真实。那些弃置在纸张边缘的诗和断想,已将旧日的激情燃尽,如今读来不觉失笑。 阳光温温的,我合上本子,想起那个在雾中学步的自己。他不同于我,他还不会,将别人视为珍宝的事物不屑一顾,还不会伪装成熟,在冷风吹来时岿然不动。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开始将自己同过去隔离,如瞬间长成的大树,否认幼苗也曾是成为
海面 水獭,鸥群,海燕,它们置身于此并纵情歌唱。 它们天生的斗志使生活偏离了轨道,却足以喂养海洋。它们是我摇曳过后的象牙路,凭借湛蓝和黑夜弹奏出无数个你 这结满蛛网的幻象! 即使长距离追寻,那一小丛波浪也无法用可喜的魅力魅惑我。 半圆的月亮远远地挂在海平面上,如同你我病态的心。 抱紧的是精神维度的半公开的夜色与逍遥, 芬芳的女子 像金子一样美。 你的皱纹,你的笑,你的大眼睛。芬芳
红场的风吹到海丰。锈蚀的钢铁,露出钢铁的誓言和骨头,多么壮丽,多么决绝! 比如锈蚀的子弹、破损的水壶,无规则得像一粒粒种子,任性,执拗,露出的骨头开满了花。 我看到它们和他们,多么美丽,俊朗。他比我年轻。 在红宫。在红场。红色的海洋,比如红色的墙、红色的感叹号!红色的文字,红色的语言。你看见的彭湃,看见的文字、刀剑过往,都是铁血男儿。需要怎样的慷慨,哪怕粉身碎骨,也有骨头和钙质造就一身铁骨钢
那么多的旧书:好多作者死了,书活着;好多读者死了,书留下来了。 在旧书之间,听书们说话、交流、争辩偶尔我也会插话。 书们司空见惯,一点儿不会感到奇怪。 我见到我送给某人的书,签过名钤过印。书还新,好像还从没打开翻阅过。这样的事已是寻常,一点不会感到郁烦感伤。 没犹豫,我从旧书中买回自己的书,带回家。 就像带一个老朋友、一个寄放于从前的自己,回家。 挡风玻璃 真的能挡住风,挡住雨,挡住
一个挖掘出《官箴》的人。 山一样沉稳,水一样仁慧。 以满腹经纶,从国子监中脱颖而出,走到太原,走到泰安。人间一隅,天地正气一在泰安府衙的残壁上,命运安排他与《官箴》结缘。 “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则民不敢慢,廉则吏不敢欺。公生明,廉生威。” 拾起这三十六字座右铭,刻在案上,刻进心头。 笔笔能见气节。 字字饱蘸真诚。 铸石为碑,深植清廉沃土,那根傲骨,自然挺且直。一
南风开始试探着撞篱笆了。 竹条编的篱笆是父亲的手艺,交叉处,用棕绳绑得结实牢靠。 这些年风雨侵蚀,棕绳朽了,竹条也失了韧性,风一撞,就“咯吱”作响,像松动的关节。 姐姐去年捎信来,说等开春,要帮我换根新的支架一一我腰不好,这些年离不开那根槐木拐。 医生建议换根轻便的铝合金,我摇头。 这根槐木是屋后老树上砍下的枝,我自己削的形状,弯弯曲曲,正好贴合腰的弧度,被我的手摩挲得油亮,嵌着这些年我
嗑开瓜子,嗑出良心。 所有物种,在它小的时候都是善良的,像葵花籽,在花盘中,被安静托举,犹如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只中意阳光。 对人畜无害。 但它长大,就学会了谄媚。用丰腴的胴体,行诱惑之实。 人无我有。那种完美复刻的植物清香,以及绝佳的口感,可以从夜晚腻歪到凌晨,即使身边空无一人。 曲线玲珑,却坏事做尽。 进入血管的时候,显然不再清纯。如果说,水利万物而不争,瓜子却偏偏反其道而行。我知道
往事 时不时在镜中映现出来。镜子,偶尔是杯子,偶尔是血,你无法参透它的表面。 看起来光滑,但锋利。往事轻飘飘的,因为过于美好,令你难以直视。 它们是健忘的,轻松似乎始终在悄然追逐你,比所有的狗更加忠诚。 当一件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是不是也留下你的气息? 这根隐秘的绳索替你收集着,因为臃肿,在浩荡江流中逐渐缓慢,已无法跟上你的脚步。 但影子不会消失。 你最沉迷的时刻,光就会融化成水,那悬
你说,清溪没有溪,典型的益阳山乡农舍,鸡叫狗嬉。六缝五间,砖木结构,屋顶上的小青瓦是祖父铺陈的印迹。房前水塘荷花开处,偶有蛙声,两厢住房始终浸润烟火气息。 周家老屋的孩子哪里去了? 穿堂风吹过屋后那片竹林,茶树山上可有通向山外的路径? 一个名叫周绍仪的少年,启程于一个私塾教师家庭,顺着田塍道上的萋萋荒草,走入上海江湾劳动大学,站成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风景,去翻译《被开垦的处女地》。 当清溪再
船划过河流,高楼走过云,书读过目光。 玻璃晴朗,融进蓝调的暮霭。 城市托起黄昏。江畔的灯亮起来,等待做夜晚的太阳。繁华与荒芜共生,现代与历史交融。 书店复杂地凝视来者。 在云端 239米的云,托起心的高度。 巨鹿路675号 青藤叶片扮着爱奥尼亚柱上的音符,欧式拱门拦住探索的目光。文坛巨匠的身影隐入绿的海、字的洋。 “巨鹿路675号”的门牌熠熠生辉,却始终不声不响。 石拱门前,白色的
每一场雨,都藏进我的土壤。种不种花,全在你的心意。 每一条河,都流人我的天际。此岸彼岸,皆在你心所念。 你已倾城相赠,我献你空城计早贻笑千年。 你已长江入海,我献你草船借箭早灰飞烟灭。 不如一滴雨水,一朵浪花,在天地间奔跑。与你转瞬即逝的一生,同行。 老树 故乡那株老樟树,容不下一场雨。它总是把雨,压到四周的绿草上面。绿草含露,倒更旺盛了 那天惊雷四起,闪电四起,暴雨骤至。仿佛上天,
现在都是谁在写作散文诗?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觉得非常有趣。我想说出我的趣味性观察结果,当然,这个结果可能离一个严谨的散文诗学术研究成果非常远。仅供大家在疲惫的创作间隙,做镇定和娱乐之用。 那么,写散文诗的人到底都有谁呢? 我可以试着把这些人归为几类:一是对分行诗歌的写作技术和写作态度模棱两可的人;二是不知道散文诗为何物而把散文的自由形式过分异化的人;三是诗歌的写作才气明显不足而用不分行的散文
生日 这是我的生日,该吹熄蜡烛了,但其中一根蜡烛还燃着。我不断吹气,直到无气可吹,但火苗仍在那里燃烧,即使我用两根沾湿了口水的手指把它掐灭,但一松手,火苗又会重新迅速燃起。因此我们就坐在那里,依然戴着小小的、彩色的纸帽,默默盯着那根唯一的蜡烛自行燃烧到底。 BIRTHDAY It was my birthday,it was time to blow the candles out,but
木耳 雨水落在哪里,才会长出湿漉漉的木耳?屋檐下,麦田里,还是陶罐中…都不是。只有在枯朽的木头身上竖起的木耳,像耳朵一样。一夜未眠。倾听窗外一片淅沥的雨声… 马 兰 读懂一朵马兰,就可以读懂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天空的蓝,在丝绸的花瓣里回旋。 你看初生的羊羔,绒毛濡湿,紧贴着格桑卓玛温暖的胸脯。 今生找寻的柔情只此一处。 在青青的尕海湖,我伸出痴念的手,不贪不嗔,只取属于我的一瓢。 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