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大雅·卷阿》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若无苏超这棵生机盎然的梧桐树,也就引不来东北超这只金凤凰。东北与江苏,依托一颗魔法般的足球,穿越时空,在精神上相拥相栖,完成了一次浪漫的南北对话。 东北超的视野更为宏阔,地理、经济与人文紧密相连的黑吉辽与内蒙古,四家携手,区域联动,在二〇二六年五月合力开启了城市足球超级联赛,也就是东北超。联赛沿袭苏超的理念,立足民间,面向草根
于都河 我听见秋风像北归之鸟在水面振翅起飞,发出迅疾而细碎的声音。秋夜里,他们在我身上架设浮桥——一共八百多艘渔船,分别在山峰坝、东门、南门、西门、孟口、鲤鱼、石尾、渔翁埠八个渡口。一下子集中这么多渔船,多年来我未曾见过。风吹得船身轻微晃动。在月光照耀下,船身与倒影仿佛远处的山峦。他们沉默而有序地忙碌着,头戴缀有红五星的八角帽,身着灰布军装,扎着皮带,系着绑腿。他们的神情平静而从容,似乎对架桥的
卷一 孩子 我来到了旷野上,这是一个荒凉的季节,寒冷仍然从很远的北方来到这里,不过它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尖利、凌厉了。很明显,已经出现另一种力量,开始侵蚀它、削弱它,使它开始收敛自己的锋芒了。一个寒冷的、却孕育着温暖的春天来了,没有任何声息,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预兆,只有天地之间的鸟兽和地下埋藏的草籽感受到了它。我离开自己的院子,来到更大的地方。我喜欢旷野,因为它是这样大,以至于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二〇二〇年一月一日,元旦,去医院探望父亲,一如往常。 他在“临终医院”里迎来了第五个年头,崭新的日子近乎刻薄地呈现在他面前,冷酷而又务实地告诉他,时光正在前行。是的,他已经在医院里生活了五年,五年间,他经历了两所医院,九名护工,三名主治医生,无数名同室病友,无数次西医治疗和中医理疗,无数个一模一样的日日夜夜。这五年里,他的心脏始终平稳跳动着,他的一日三餐从未空缺,他拥有吃喝拉撒一应俱全的生命体征
白花缀在枝丫间,流风回雪。木荷高大,冠盖如蓬,在山冈布起条状林带,包围了方家村。罗昌河穿过丘陵地带,在田野回旋、浪荡,平平仄仄,弯过方家村狭长的山前,一路向南曲流,注入白荡湖。河四季长流,野性、奔放,大音希声。绵雨之季,雨水浇在河面,哒哒咚咚。村人沿河挖塘,种藕养鱼。方国胜等雨歇,雨却一直下着,苦熬了两天,骑着摩托车来找我。他冒冒失失地脱下雨衣,挂在我门架上,说,傅哥,铜陵市人民医院有熟人吗?他的
我的家乡呼伦贝尔,位于北方泰加林和草原的交错带,遥远而高寒,雪漶漫于冬、春、秋三季,也会在夏初露出峥嵘,万物生灵栖息于雪的笼罩而生机勃勃。我沐雪而来,沐雪而行,雪是我的背景,也是我的远方,雪给予我记忆,记忆栩栩如生,我与雪的对话,没有止境。 一 冬雪是暴君般的母亲,主宰四合,庇护生灵,却喜怒无常,凶神恶煞。看吧,她来了,于酷寒中突兀地绽放一两天悦色,貌似暖冬即将出现,其实不过是湿气凝结时释放了
在这个地方,我已经连续住了七个月了,比半年还多一个月。 这是一片原野之间的一个楼盘,远离我居住几十年的城市一百公里。从四月上旬到十一月中旬,从清明刚过到立冬甫始,从绿意萌发到木叶脱尽,时间跨度足够大,物象变动足够鲜明,风景样貌足够丰富。两百多个日子里,我依循着一种古老久远的秩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曾经只是属于听闻的生活状态,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来不禁有些恍惚。市声遥远,红尘绝迹,
半夜醒来,看见我老师侯先生的文章《大件羊肉与打平伙》,一时间馋虫上头,夜不能寐。打平伙是乡村岁月的美好记忆。为什么打平伙?那年月商业不发达,乡镇的饭馆屈指可数,至于村上,更没有饭馆。所以,乡下人打一顿牙祭不容易。那时人的日子都紧巴,平时一家杀一只羊吃又太奢侈。打平伙便成为一种久有的乡土民俗。打平伙算是乡间众筹,或说是农耕时代的AA制。 乡间打平伙就是先选一只羯羊,宰杀后卸成大件,每件大概3—5斤
你有没有想过,老了以后怎么办? 太祖父的寿终正寝 说到老,我很熟悉。 我生长于南京一个四世同堂的家庭。家中老人皆长寿,从太祖父到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都是九十岁后去世的。他们的晚年都和子女们生活在一起,我养你小、你养我老,是最传统的养老模式。 谈及他们的老年生活,我最欣赏的是太祖父。他自己的房间自己整理,常年窗明几净。除了每日读书读报、写字画画,他还喜欢养鸟。因他是个美髯翁,雪白的络腮长须垂于
我的花园只有十来平方米,除去工具房、木桌椅、鱼缸等,只有南墙、西墙的两排泥坛,放置花盆的高低木架子,种上三四十种草木已是极限。在现代“魔都”,在林立的钢筋水泥楼房中,这样一个小小花园,地图上无限放大也只是小小一个点。我就是这个小小花园的园丁。园丁无大小,可以如约瑟芬在梅尔梅森玫瑰园种植三万株玫瑰,也可以如我先生——他偶然得一株“金钱木”,隔些天喂点矿泉水给那株茎干粗糙、顶生肉质叶片的奇怪植物,某天
上善若水。人喜欢傍水而居,逐水而聚。 万物皆这样。 我散步的主要去处是郁水河堤。那里青草蔓发,柳影婆娑,空气清新,河水浏亮,还有灵性的鸟儿在起落追逐,嬉戏觅食,释放天性,展示神性,有天然的妙趣乐趣。 水边看到最多的是白鹭的身影。一年四季都有,几乎天天见面。一只、两只,或一群,站在水中,蹲在岸边,飞在空中,与洗衣的、洗菜的、钓鱼的、散步的人友好相处,共享河流的福利。这种鸟通身雪白,颈细腿长,颜
立秋后,雨水变得缠绵起来,一场接一场。医生们一身白地坐在诊室里,有捧茶杯发呆的,眼睛对着天花板,目光是发散的,慢慢地,眼皮垂下来,头跟着来了个鸡啄米;也有翻报纸的,报纸上露出半个白帽子,一缕青烟袅袅着上来,过会儿报纸边伸出一只手,弹下烟灰,再缩进报纸后。 医院里安静极了。 雨长着脚走来走去,把走廊里的那个“静”字踩得瓷实,还在屋檐下滴下它的心情——滴滴又答答。 村里的病人看病逢日子,病情来袭
画人字的师伯 与师伯共事,其实还不到一个冬天。那时候,我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拜在农村一篾匠的门下当学徒。我们做的是包工活,自己带粮带干菜,在高山产竹的村寨里,为湖区编织筑堤坝用的土箕。 师伯同我们师徒共一个工场,三人联手,单独核算,多劳多得。 篾匠赚的是辛苦钱,尤其是冬天,开竹子、剖丝篾、过剑门刀,一双手冻得如同捉冰块般难受。师父有句口头禅:“你要他的钱,他要你的命。”算是淋漓尽致地道出了当
“光棍过河,割麦吃馍——”四声布谷的声音在田野里响起时,毛桶牵着他那只瘦弱的山羊找到了我。 毛桶是我伙伴的名字。乡下人讲究贱名好养。于是,大人在给我们起名的时候,什么贱就起什么,猪、狗、猫、鸡,那还算雅的。毛桶兄弟三人,他的两个哥哥分别叫毛棍和毛坑。小学毕业两年了,听说要准备娶媳妇了。 “去黑土崖上放羊。”毛桶挤眉弄眼,一只黑黢黢的手插在破烂的裤兜里。说话的时候,把手故意对着我朝外伸出了一点,
太平 这是你走出校门后的人生第一站。在此之前,你曾在远方州城短暂停留过六七个月时间,那时居无定所,你先是寄宿在一位亲戚家,后来又和两个同学一起租住在城中村的出租房里,离别时他们给你留下一大笔待缴的水电费。因待遇太低,你辞了工作。用完了身上最后一张大额现钞,你流落到同学父亲单位的宿舍,凭借零七碎八的稿费勉强度日。那时你感觉日子何其冗长。建盖于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房子阴暗陈旧,直至凌晨两三点钟,几百
远方 那时候,梨不知道边境在哪里,她太小了,只有六七岁。父亲说,边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和天边一样远。梨便觉得,边境是一条挂在天边的长线,也许和彩虹一样。梨的叔叔在边境做生意,极少回家。没有人知道,叔叔在边境的什么地方——边境线太长了,叔叔没几年就换一个地方,换的地方多了,便没人去记那些地方的名字——记来做什么呢,他总还要换地方的。叔叔的生意究竟做得如何,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有一年,叔叔回来
一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刷到了一个叫“编织世界”的微信视频号,视频里一双粗糙的男人的手,在无声地织毛衣,他把橙色毛线的一端在左手小指上缠了一圈,又在食指上缠了半圈,右手像拿笔一样握住钩针,针头深入线圈,一钩一拉,一转一绕,渐渐形成一条毛线辫链。继而针头回转,钩钩绕绕,继续织出下一排、又一排、再一排……似曾相识。童年记忆。莫非是他?不会吧。我急切摘下眼镜,一次次点停视频,仔细观察,果然在一帧截图背景
一 刚步入社会时我曾在乡镇待过。那时上班不像现在这么卷,上午泡茶扫地,下午趴在桌上改稿子。我以为人生就这样了——按部就班,上班、下班。盼头是周末。周末可以去城里逛逛,买两块钱的麻辣烫,站在路边吃完,再坐班车回去。班车晃晃悠悠的,车窗开着,山风灌进来,我就靠着窗户发呆。 想什么?什么也不想。十八岁的人,脑子里空空的,像这山里的雾,飘来飘去,落不下来。 直到那个周末。去杨仙岭的路上太阳很好,不晒
写进碗里的诗 简阳羊肉汤乳白浓稠,一口入魂,犹如江南丝竹,婉约而浪漫,全国闻名。外地人来简阳,不品尝一碗羊肉汤,算是白来了。 在简阳,羊肉汤馆星罗棋布。有羊肉汤馆在门口书一对联: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一下子拿住男女七寸,你说吃不吃? 坊间有个传闻,说有位财主,特别痴迷羊肉汤,一日三餐吃不够,且只吃一家老字号。忽一日,老店关张,财主闻讯,气绝身亡。家人为了他心愿,再请老店师傅做一碗羊肉汤
一 在上海甜爱支路骑单车竭力猛蹬,至鲁迅公园南门,停车,放稳,往鲁迅纪念馆走。脚步匆匆,却怎么也赶不上那颗早已急不可耐的心。公园的小道上,绿树与藤蔓遮天蔽日,负氧离子直冲神经,让人禁不住深呼吸。角落里,各色花儿独自绽放;更多的小草支棱着脑袋,仿佛要与小花争夺人们的目光。一派晴和、澄明、安澜。公园里每隔几步就有一群老年人在自娱:合唱的、独舞的、交际舞的;合唱团有的用手风琴伴奏,有的用电子琴,歌者们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涪陵永安场,不过是浩如繁星的中国场镇中最普通的一个,它像一片枯叶静静地贴在长江边上,叶脉上留存着无数温暖碎片。 小学四年级以前,我都在永安小学读书。学校坐落在场镇的尽头,像一首长诗的最后一个标点,每日清晨与黄昏,我们兄弟俩都要穿过整个场镇,往返学校与家门。那条被无数双脚板磨得油亮的青石板路,是我们童年最熟悉的经脉。 进场口,有棵老黄葛树,枝干遒劲如龙,树冠巨大如盖,每一片叶子
玉玲珑 儿时的故乡,村子四周有养鱼池,夏天荷叶田田荷花盛开。到了深秋荷叶枯萎了,就到了下水采藕的季节。村里的男人们通常穿上一种叫“水叉”的胶皮裤下水,顺着荷秆摸下去,触摸到淤泥中的莲藕,顺势一拽,拔扯出泥,撸一撸上面附着的淤泥,然后在水里荡一荡,一节节鲜嫩的莲藕便扔上岸了。我出于好奇数过莲藕的孔,发现家乡的莲藕都是九个空。 长大后才知道,莲藕分两种。还从书本上得知因为莲藕其白、细腻的质地,曾被
我有位朋友阿远,是个性子急躁的人,做什么都追求速度。工作上拼命往前赶,总想着升职加薪,每天忙得跟打仗似的。下了班还捧着手机,生怕漏掉什么业务信息。生活中他总觉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谁买了新车,谁换了新房,这些消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后来阿远换了份压力更大的工作。连续加班一个月,可项目还是出了纰漏。领导的批评,同事的眼神,令他彻底沦陷。 一天,有人送给他一本《瓦尔登湖》。那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