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老师背了处分之后,我又摸黑去了一趟学校,用石头把马校长宿舍的玻璃打碎了。 我打篮球不小心打碎了马校长教的四年级教室的玻璃,拼命道歉,马校长不依不饶地骂了我半天,还要找家长,张老师替我赔了五块钱,她才罢休。因为家里拿不出五块钱,妈妈和爸爸大吵一架,本来如履薄冰的家庭雪上加霜,妈妈伤心地离开了我们,就因为那该死的五块钱。我恨透了马校长,当晚,就把她宿舍的玻璃打碎了。 打碎玻璃的那个晚上,马校
1 人拿眼睛看人,我用鼻子。谁来过,谁走了,一闻就知道,哪用得着监控。哪里缺胳膊少腿,哪里出毛病,闻了全清楚。妈老说,爸的鼻子比狗的灵,我不服。他要是比我厉害,能等到木板断了才修吗?我早闻出来,早贴着沙发叫过好几轮,没人懂我,得,全白搭。要是听我的,把二十年老古董换了,阿婆不至于躺床上,身上的味道不至于变这样。睁着那么大的眼睛,只盯牢芝麻大的小事,一丝一毫的危机也闻不到,人真奇怪。 那天,我跳
已是下午五点过半,日落黄昏,偌大的站台空无一人。几个拖着行李的乘客急匆匆从楼梯上往下赶,戴白手套的列车员不断挥舞着手臂,指引着乘客上车。 晓月在火车开动的前两分钟慌不迭地登上车厢,一眼望进去,大多乘客已经安置好自己座位。或坐在自己的床铺铺位上,或坐在过道的公共座椅上,人头攒动,嗑瓜子的、哄小孩的、相互攀谈聊天的,声音嘈杂,乱作一团。她背着一个NH100迪卡侬双肩背包,推着两个20寸黑色行李箱左突
——失眠是噩梦的一种。 屋里最近有蜘蛛钻入,从阴影看,个头似乎不小。我所在的城市并非南方,多少有些稀奇。它白天不见踪迹,直到深夜,才在黑暗的掩护下,顺着墙面的缝隙爬行。某个十五的夜晚,月色通透,清淡的光影,被留有缝隙的窗帘,塑造成长剑模样,竖直劈到对面墙壁。我因为耳鸣,已失眠半月,正躺平到床上,瞪大双眼发愣。门旁衣柜顶上,忽有黑影晃过,恰好被月光照到。它的模样,得以短暂停留在我眼底,居然是人类耳
在身体叙事中,作为装置的身体往往天然从属于主体的经验表达过程,结合诸如伤痛、裸露等具体的感官行为,在与客体的互动中产生并传达意义,营造充分可感的审美体验。许多后天的身体经验,则令人联想到诸如幻肢、义体等概念,指涉“创伤后”题材或科幻想象。新文化运动时期,知识分子基于理性精神的现代科学知识,展开对“人”的现代想象,诸如鲁迅“尊个性而张精神”的“立人”,或周作人的“灵肉二性”等,无不强调意识与身体的辅
被误认的栎 对栎的执念,儿时就锥下了。 秋山里一地裹着壳斗的坚果,有的像戴冬帽的圆滚滚小孩,有的像天真的娃娃佛,还有极少数的,壳帽缀在一起,鼓身子翘开……制造满地精怪果实的树,子午岭里遍山都是,阳坡有,阴坡有,顶高的梁脊上有。秋山里波荡晃眼的红黄,乃至花青素耗尽时的铜褐,多半是这些树酿出来的。大人指着跌进矮草的褐色果实,说,冈豆,猪爱吃,吃了膘瓷。又指冠盖膨大的树说,青冈木,山根底不咋见,爬上
林中溪流 这是一片我不曾涉足过的地方,它拥有大自然的野性之美。 桃花沟,在小陇山林业保护中心东岔林场,也是小陇山国家森林公园的一处景区。时序到了秋日,小陇山所有的草木像拿起彩绘笔,蘸上不同的颜料,涂抹在身上,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我最喜欢那些用金黄色和红色的华贵“衣衫”打扮自己的树木,在这样的季节,绿色反倒成了缺陷、平庸。人们宁肯对着蜡黄拍照,也不愿把一片纯绿装进相框。在扑朔迷离的色彩面前
树的活法和展示方式很多,就像它们的用途和使命,有的纯属为了排解大地上的寂寞而点缀山河,遵循着大地上植物的生死规律,到死时就从大地上消失;有的具有实用功能,唱完被人类栽植、养育、砍伐的三部曲后,修建房屋、作舟渡人、制车载物,角色就是人类的工具;有的则被人类赋予神性,栽在一些特殊场合,寄托着人的愿望与期许,被敬拜、供奉;有的供鸟禽搭巢建窝,树杈间成了鸟类半空的家。天水的树,有上述各种树木的活法和用途。
一座山,有无数条道可走。 上麦积山,挑了平缓些的小道,要到达山顶,就比其他上山的路多走一个小时。 眼前的麦积山,树冠一个连着一个,在坡地上蓬出美丽的圆和椭圆形状。中秋期间的光线明亮、扎眼。这一日,麦积山之上的天空似乎变大了,光线丝滑、细腻,把山上的绿色、黄色、黄绿色、红色一层层分割开。不同的色彩反射回天空,又进入了我们的视野。一阵轻风让光线和色彩起伏起来,似乎它们捕捉到了树林捉摸不定的个性,在
对于熟悉关山经脉的人来说,秦岭的风貌还是奇崛得别开生面。关山林地长高大的乔木,大片的松林、白桦、枫树等渐次生长,整齐而雄壮,林木之间,又有大片的高山草甸,界限清晰,条理有序,散落的羊群点缀其间,如绿色丝绸上的白色玫瑰,置身其间,幽远和空静便会扑面而来。而秦岭却藤条缠绕,枝蔓杂生,身处其中,总会觉得丛生的灌木比乔木更加旺盛,如果说风能从关山的白桦林剥下一块桦皮,而秦岭的风则只能从郁郁葱葱的山林顶端追
何时从森林中走出来的 披一身光斑,一只中华田园犬 逡巡于麦收与夏播之间的空旷 已记不清这一生见过多少种树 今天,在华北平原上,无数镰刀 把阳光割得整整齐齐 它们曾经高擎的麦芒 被麦茬代替。一种盛大的疲惫 我绕着一棵树,只有这一棵 把四面天空收拢身边。无法想象 没有这棵树 我在哪里?万物的阴影在哪里 将从何处出发并到达 我已无法为这棵树命名 在阳光像针尖一样的大平原上
剪雨 风是一把绿色的剪刀 将雨丝细细裁成二月的模样 河堤上,柳枝垂下 每一缕都是风的线条 雨中浮动的绿,是刚试穿的 春的裙裾 雨丝如线,在二月织锦—— 风来回奔波,把所有云朵 都剪成了一根根雨丝 当风把岁月也一寸寸 裁进雨里,我看见一只云雀 正用它的鸣叫 把整片低垂的雨幕 轻轻剪出一道光的豁口 少年时,我们偏爱橡皮擦 能把一切错误 不留痕地抹去 也说些柔软的话
向日葵 一群喜欢听故事的孩子 始终朝向太阳 听太阳爷爷讲故事 太阳不知疲倦 一个一个绘声绘色地讲 一边讲一边踱着金步 而他们紧盯着,边听边转 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中他们长大 成熟,圆润的脸庞 蓄满金黄的笑容 一生听了那么多暖心的故事 脖颈低垂,他们不一定都能记住 但印象深刻的那些都凝结成 饱满的葵花籽 一粒粒镌刻在心中 芦花 再洁白的芦花也是平庸的
最大的遗憾 在家具表面涂抹红漆。宛如 在木头上种植火焰 笔直的大树现出岁月沧桑的纹理 必须要镀上一层稚嫩的朝霞 刷子在光的表面来回运动 横向或者纵向。爱情的表面刚落入 一层秋霜,又交叉覆盖上 几片大雪。每一次粗重的呼吸 可能都会引起红色闪电的转向 “我得在森林的外边筑起 一座涂料的大墙,杜绝猛虎和毒蛇的 突然僭越和大江的越境造访” 漆匠狡黠地眨眨眼。把旧木头 坑洼的表面
静夜思 安静的夜晚一定有风 吹过杨树林,流霜落满窗户 如此安静你为何不能入睡 像夜晚的一只羊反刍 翻过群山的草料?永夜深处 一定有一朵昙花 悄悄探出身子。当你睡去 它打开花冠的漏斗 替你醒着 斜塘 我们沿着碎花的右岸行走 她有时会在长椅上坐下 想象着自己侧颜入画 水面宽阔平滑,没有一点细浪 看不出河流古老的坡度 我有些羞愧,没有攒够 一个季节的冷冽 枫树没有红透
将春雪捂成雀巢 黎明的梦里,家山的雪如期而至 爷爷躬身,把屋檐下的泥巢轻轻捂进掌心 几声鸟鸣绕过屋脊,衔起低垂的炊烟云影游过山坳,第一场春雨在胎动 推开门,忽然跌进满屋子的光 刚破壳的雀雏,正在寻找温暖的羽毛 我想做的,就是让每一束阳光,明媚 让每只孤鸟,回巢 翅羽的痕迹 我喜欢爬山,尤其在深冬空旷的四野,天空 仿佛从冻土里挣脱出来 每走一步,山的轮廓就暗换一次 它有无数种
秘密 (组诗) 山坡上只被踩出 两行脚印的地方 拾谷雨 另一个春天 春天,火焰灼烧那失去音信的鸟的羽毛 升温的空气里,光汇合在土坡的顶端 隐隐约约的傍晚 在土里吐出芽的 是另一片羽毛 在永恒之中 你的消息是唯一的消息 关于永恒 十二月落了一场雪 像是 你哭泣后的脸 那样伤心,那样白 秘 密 风有些迟暮,停歇在冬日的鸟 传达着一次短暂的恍惚 枯枝倚着枯枝,沙哑
深夜,昏暗的街灯是个魔术师,把她的影子拉长压短,甩右挪左,揉成孤单单一条线,又扯成呼拉拉一群。 影子千变万化,一直往前。她的脚步也跟着影子往前。 影子印过长长的咸熙街,落在宽宽的大南街,又像水一样漫上冷飕飕的滨江路。她踩着影子边缘,慢慢跟着。 街上空荡荡,偶尔滑过一辆车,像她的脚步,悄无声息。影子铺到戎州桥下,停下。她也停下。直走是合江门、冠英街,是网红打卡地夹镜楼、长江之珠。右转是上桥。
下,向箱子缝隙逃去。我猛地扑过去,在它躲进墙壁和箱子缝隙前踩住了它的小尾巴。 侧头看男人,他正在清点货物,没看见这一幕。我放下心,松了爪子。 我隔三岔五叼只耗子给男人,男人经常夸,说没白养我。 那天,一声巨响,卷帘门又被拉起,却没拉下,男人和一群人进进出出,卸货装货。我在男人脚边转转悠悠,男人轻轻地碰我:“一边去,别挡道。” 我很听话,不慌不忙地走开,再沿着墙壁走到门口,一跃,把自己射出了
“他妈的,真出事了。” 有人拿来绳子,年轻人抢着下去。下到半截,底下的人突然喊起来:“别下了!活的!他睡着了!”老韩被摇醒的时候,愣愣地看着头顶那些脸,半天才回过神来。 “几点了?” “快十点了!你这老东西,吓死人了!” 老韩坐起来,靠着井壁,没动。井口上的人还在往下看,一张张脸挤成一小圈。“你昨晚上没回去?”“没有。”“怎么不回去?”老韩抬起头。那圈脸的背后,太阳正移到井口正上方,光直直
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呢,可别犯傻。”小叔更是愤怒,连声责怪小雷:“你可真不记好啊,要是再逮到白仙子,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一说让小雷一惊,知道劝解不可能奏效了。想到白仙子和那些无辜的野鸟,小雷心里隐隐作痛,暗下决心自己必须施以援手。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后来多名涉案人员被警示教育,小叔和另一名邻居因破坏野生动物资源情节严重,构成非法狩猎罪。鉴于他们主动缴纳生态资源损失费用,认罪认罚态度
我哩,还记得我哩。”老卢孩子般地笑了。 只是,孙猴子怎么找到老卢的?他知道老卢的大墨镜下面空空如也吗?四十年前的一场边境战斗,一声轰响让正在排雷的工兵小卢,永远看不到正在绽放的油菜花。 只是,老卢知道孙猴子婆娘是一个聋哑人吗?两岁发烧,乡村游医一针下去,耳朵聋了,嗓子哑了,爹娘不要她了,她让人卖到离家很远的地方。 只是,老卢也许永远不知道,他们分开的第二年,某个黑夜转场的老解放翻下山坡,孙猴
男人躺在床上,右腿直直地露在被子外,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男人是在帮女人盛饭时摔倒的,到了医院一检查,骨折,住了二十多天的医院,断了的骨头终究没能接起来。出院的时候,医生说,到了他这个年纪,骨头想要接起来,难。 女人说:“才六十八呢,咋就年纪大了?” 医生看了女人一眼,没说话。 男人回到家中,整天躺在床上,手能动,嘴能动,就是腿不能动。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省得拖累你。”男人说。
风贴着我的脸悄悄说,老江回来了。风是在几里外游荡时碰着老江的,他赶到前面回来告诉我,还说他没好意思向老江打招呼。 听到这个,我很兴奋。 自从父母先后去世,老江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只有父母的纸节,他急匆匆烧完纸,又急匆匆赶回去。 我十岁那年,老江出生,我是陪着老江长大的。老江身体好,从小顽皮,童年时常常带着村里的一帮孩童,向我身上扔石头,射手工木箭,弄得我腰杆伤痕累累的,好在很快结出疤,
儿子,我们大老远来,咱家有房子了为啥白花这个钱?老伴悄悄问儿子。 爸、妈,真对不起!媳妇说您二老衣服缝里渗出的炕土味重,她闻不惯,鼻子难受。 住宾馆,老江和老伴狠狠地洗了几次澡,把衣服加上金纺洗衣液泡了一天一夜,洗得香喷喷地穿好,上儿子家吃过晚饭,坐在客厅愉快地说着话,没有走的意思。 儿媳候不住了,着急了,就说,妈,咱们商量一件事。老伴跟儿媳到卧室。妈,我从小睡觉害怕,没关过卧室门,成了习惯
作为从事文学理论研究和批评的学者唐翰存,他的这本诗集及其文学实践,较其他诗人来说,可能有着特殊的意义。在学术之余,他的这些诗是多年断断续续写的。收在这本诗集里的作品,大多是近十年的文字,其中一些未标时间的,已有二十年,甚至有更久的光阴沉淀在里面。翰存是认真对待诗歌创作的,他在《后记》里写:“这是我正式出版的第一本诗集,也许是今生唯一的一本”。他亦自我省察:“我不悲观,却深味人生的局限,受限为命。陆
学知不足,业精于勤。